北风在旷野上呼啸。

风里卷起的,不是官道上的尘土,而是凝固在草叶上的,血腥铁锈味。

一支两万余人的骑兵,在夜色中仓皇北窜。

马蹄声不再是雷鸣,而是一种被疲惫拖拽着的,杂乱无章的践踏。

战马粗重地喘息,口鼻中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

马上的骑士,更是个个带伤,人人狼狈。

他们身上的甲胄布满豁口,脸上混合着干涸的血污与硝烟的尘土,眼神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种已经渗入骨髓的恐惧。

通州战场那片人间炼狱,已经成了他们灵魂中无法抹去的烙印。

那个南朝小皇帝立于阵前的身影。

那片沉默推进的白色死亡森林。

那支碾碎一切的明军重甲铁骑。

还有最后,那成片成片跪地投降,连头都不敢抬起的同袍……

每一幕,都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他们那所谓“满万不可敌”的骄傲。

皇太极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身后的喧嚣与惨叫早已被黑夜吞没。

暂时的安全,却没有给他带来丝毫慰藉,反而让另一种情绪更加清晰。

那是一种比战败本身更折磨人的感觉。

一种被彻底玩弄,被完全看穿的,极致的羞辱。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疯狂复盘着整场战争。

从踏入长城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算计。

蓟镇各地是诱饵。

蓟州是钉子。

京畿是甜头。

御驾亲征是最大的鱼饵。

白杆兵和重骑兵是藏在暗处的屠刀。

而袁崇焕和曹文诏,则是最后收紧的网兜。

一环扣一环,一步一杀机。

他自以为是手握屠刀的猎人,却不知从头到尾,都只是那头被一步步引向死亡陷阱的猎物。

“噗……”

胸口猛烈翻腾,又是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用尽全力,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倒。

他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汗王,马力快要耗尽了!将士们也撑不住了!”

多尔衮催马赶到他身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疲惫和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