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十万。”
朱由检平淡地吐出一个数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轰!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狠狠砸在朱聿键的头顶!
他身体剧震,几乎站立不稳!
三十万张嘴,只吃饭,不产出!
他瞬间明白了,国库为何总是空虚,边军粮饷为何总是难以足额发放!
原来,大明这具病入膏肓的身躯上,竟附着着如此巨大的一群吸血囊虫!
而他自己,也是其中最肥硕的一只!
“如此庞大的人口,全赖朝廷俸禄供养,其开销之巨,无疑是国朝难以承受之重负。”
朱聿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与悲哀。
他说完,便停了下来,低着头,等待着皇帝的审判。
“没了吗?”
朱由检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朱聿键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回答:“臣……臣愚钝,只能看到这些浅显之处。”
“浅显?”
朱由检从御案后走了出来,一步步踱到朱聿键的面前。
他拍了拍朱聿键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后者感觉有千钧之重压下。
“朕,千里迢迢将你从南阳府召至京师,难道,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满朝文武,人人皆知的浅显道理吗?”
朱聿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逼他!
逼他将那些藏在心里,烂在肚子里,连想一想都觉得是大逆不道的话,亲口说出来!
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一边,是与生俱来的宗亲身份。
另一边,是那十六年高墙囚禁中,冷眼旁观世事所带来的清醒认知。
最终,理智战胜了血脉。
他猛地后退半步,对着朱由检,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将头埋进了地里。
“宗亲人数庞大,已成国之巨累!”
“藩王坐拥封地,更有甚者,侵占良田,鱼肉百姓,败坏我朱家声名!”
“虽无兵权之忧,却如囊中之虫,附于大明之体,日夜吸食膏血,令国朝……愈发虚弱!”
说完这番话,朱聿监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无异于背叛自己的血脉,无异于亲手否定自己存在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