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指着鼻子说,陛下的决策,是在拿国库的钱,去喂饱一群贪官!
所有人都为刘宗周捏了一把冷汗,以为龙颜即将暴怒。
然而,朱由检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赞许。
“刘爱卿,说得好。”
他缓缓站起身,踱到御阶之前,俯视着殿下众人。
“朕知道边军烂了,烂到了根子里。”
“朕也知道,这一千二百万两发下去,大半都会被那些硕鼠蛀虫吞掉。”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
“所以,朕需要有人,帮朕看着这笔钱。”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刘宗周的身上。
“刘御史,你敢替朕去办这件事吗?
去九边军镇,从那些骄兵悍将手里,把克扣的军饷一文文地抠出来,发到小卒手上?”
刘宗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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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骂,但他不敢去。
他很清楚,他一个文官,别说去抠军饷,怕是连军营大门都进不去,就得被当成奸细乱刀砍死。
朱由检收回视线,扫过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谁能替朕去?”
无人应答。
整个奉天门前,落针可闻。
“既然文官不敢,武将不愿……”
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让朕的家奴去办。”
他扬起声音,声传殿外。
“传旨!”
“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东厂掌刑千户雨田,上殿!”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从殿外阴影中快步走出,一个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面容阴鸷;一个身着大红蟒袍,面白无须,步履无声。
两人走到殿中,齐齐跪倒。
“臣,吴孟明,参见陛下!”
“奴婢,雨田,参见万岁爷!”
朱由检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开口。
“朕命你二人,各派厂卫精锐,押解一千二百万两饷银,分赴九边!”
此言一出,刘宗周脸色大变,再次出列。
“陛下!厂卫干政,乃取乱之道,祖宗成法……”
“祖宗成法,是教朕坐视大明亡国吗?!”
朱由检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
“祖宗成法,是教朕的边军,穿着单衣,拿着空碗,去跟建奴的铁骑拼命吗?!”
“刘宗周,你告诉朕,朕的祖宗,哪一条法,是教朕坐视江山崩坏,无动于衷的!”
一连三问,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刘宗周被问得哑口无言,浑身剧颤,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朱由检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吴孟明和雨田身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你们的任务,不是发钱。”
“是盯着发钱。”
“朕要你们派人拿着兵部的名册,一个一个地对。
活人,领钱,按手印。
死的,伤的,逃的,记下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一千二百万两,是朕给九边将士的恩典。
让他们知道,朝廷没有忘了他们,朕,没有忘了他们。”
朝会散了。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个个脚步虚浮地退下。
那一千二百万两的恩典,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们心惊肉跳。
用厂卫去发饷银,这在大明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这不是恩典,这是在用钱开路,把皇帝的两把刀,直接插到了九边军镇的心窝子里。
刘宗周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后,那张素来刚硬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