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请多关照。”
朱由检重新走回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西安府的位置,要将那片土地按碎。
“杀完了人,他们的田产,他们的财富,就都是朝廷的了。”
“用他们的地,分给愿意跟着你干活的流民!”
“用他们的钱,给你修水利,给你发工钱,给你建立只听命于朕的新衙门!”
“朕要让所有百姓都看到跟着朕,有饭吃,有田种,有活路!”
“跟着那些士绅豪强,只有死路一条!”
杨嗣昌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搅成了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这不是去赈灾。
这是要借着赈灾的名义,将陕西、山西两地的旧秩序,连根拔起!然后用血与火,建立一个全新的,只属于皇帝一人的新世界!
“臣……臣……”他嘴唇哆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杀人。
他怕的是,这背后所代表的,那份与整个天下士绅阶层为敌的意志!
这是在刨天下的根!
“你怕了?”朱由检回头,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这平静的目光,比雷霆之怒更让杨嗣昌恐惧。
他猛然间惊醒!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不是疯狂,是清醒的认知。
陛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陛下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一条用鲜血铺就的,通往生天的路!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激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臣……不怕!”
杨嗣昌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双膝跪地,将那份可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空白圣旨,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过头顶。
声音嘶哑,却决绝!这是条绝路,但是干好了,福泽百姓。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虽万死,不辞!”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份圣旨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他帮着皇帝,将这片糜烂的土地,彻底翻转过来,青史留名。
要么,他就会被旧势力的疯狂反扑,撕成碎片,遗臭万年。
“好。”
朱由检微微颔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去扶杨嗣昌。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这位刚刚接下血腥使命的钦差大臣,平复着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
殿内空气因那份轻飘飘的空白圣旨,变得沉重、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游击将军曹文诏,即刻入宫觐见。”
曹文诏?
还跪在地上的杨嗣昌,心中猛地一跳,飞快地思索着这个名字。
山西大同人,悍勇善战,在边军中小有名气。
但官阶,并不算高。
陛下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见他?
没等他想明白,殿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有规律,每一步的间距和力道,都像是用铁尺量过,分毫不差。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武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临时换上的朝服,眉宇间浸透了风霜之色。
那股久经沙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气息,与这乾清宫的富丽威严,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仿佛一柄出鞘的战刀,被请入了锦绣的匣中。
“末将曹文诏,叩见陛下!”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朱由检绕过御案,慢慢走到他面前,那双眼睛锐利,一寸寸打量着他。
“你是山西人。”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回陛下,末将乃大同府人氏!”曹文诏昂首回答,目光灼灼,毫不畏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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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
“朕给你一个差事。”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还跪在一旁的杨嗣昌。
“这位是杨嗣昌杨大人,朕的钦差,总督陕、晋两地农政、水利、赈灾诸事。”
曹文诏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这跟自己一个只会砍人的武夫有什么关系。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话锋一转。
“朕,再任你为山西总督。”
“统辖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军务。”
不只是曹文诏本人,就连一旁的杨嗣昌,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山西总督!
那可是大明九边之中,分量最重、直面蒙古锋芒的总督职位之一!
曹文诏不过区区一个游击将军,陛下竟要让他一步登天?
这简直是破格!
“陛下!”曹文诏虽然震惊,但并未被狂喜冲昏头脑,立刻叩首,“末将官卑职微,恐难当此大任!”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朱由检的语气平淡如水,却有一种不容辩驳的绝对力量。
“朕给你白银一百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腊月寒风刮过刀锋。
“朕,也给你一把刀。”
“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卫所糜烂,军官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喝兵血吃空饷,有一个,算一个,你给朕去查!”
“查出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