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帝心如炬辨忠奸,恩威并施整武班

没有通报。

锋利的刀锋,直接架在了卷宗库守卫那肥硕的脖子上。

张维贤身着一品麒麟补服,踏入这座象征着大明军权的最高衙门。

他身后跟着的,却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亲兵。

他环视着大堂内那些闻讯赶来,满脸错愕与惊疑的都督、同知、佥事。

这些人,要么是世袭罔替的勋贵,要么是盘根错节的老将。

每一个人的背后,都牵扯着一张巨大的利益之网。

他们看着张维贤,就像在看一个不顾一切的疯子。

“英国公,您……这是何意?”

一名与张家素有往来的侯爵,皱紧了眉头,沉声质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色厉内荏。

张维贤没有理他。

他只是径直走到主位前,缓缓转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都是我大明的柱石。”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整座大堂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陛下登基,有句话,是问我的。”

“今日,我也想问问诸位。”

张维贤的腰杆挺得笔直,衰老的身躯里,仿佛藏着一柄尘封已久的绝世宝剑,此刻正缓缓出鞘!

“自太祖、成祖开国,我等祖上,何其荣耀?”

“尸山血海,九死一生,才为我等,为子孙后代,挣下了这份世袭的爵位,这份泼天的富贵!”

“可尔等,再看看今日的京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洪钟大吕般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心头发颤!

“喝兵血!”

“吃空饷!”

“卖官鬻爵!”

“私吞军械!”

“一个号称二十万的京营,能拉出来上阵杀敌的战兵,可有一万?!”

“你们的刀,还利否?”

“你们的马,还快否?”

“午夜梦回,跪在祖宗牌位前的时候,你们的膝盖,难道就不会发软吗?!”

“惭愧吗?!”

最后三个字,如三道天雷,狠狠劈在所有勋贵的心口上!

大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人脸色煞白,或羞愧低头,或惊惧交加,或暗藏愤恨,却无一人,敢开口反驳半个字。

因为,张维贤说的,是血淋淋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的现实!

“陛下说了,他要治好这大明!”

“陛下也说了,他要给我们这些世受皇恩的功勋之后,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张维贤的目光如刀,能刺穿每个人的心肺。

“今日,我张维贤,奉陛下口谕,总领京营戎政!”

“凡京营之内,所有世袭武职,三日之内,自查名下兵额、钱粮、武备!”

“有亏空的,自己拿银子出来,给老夫补上!老夫可以既往不咎!”

“三日之后,若再被我查出半点差池……”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寒意。

“莫怪我张维贤的刀,不认当年的袍泽之情!”

“陛下要的,是一支能战、敢战、胜战的京营!”

“而我等,要挣的,是子孙后代,再一百年的富贵荣光!”

“听懂了,就给老夫滚回自己的营里去,做事!”

一番话,如刀子,又如烈火。

既是刮骨疗毒,也点燃了某些人心中早已熄灭的血性!

是啊,再这么烂下去,大明亡了,他们这些勋贵,又岂能独善其身?

新皇要的不是他们的命。

是要他们重新变成一把,能为国杀敌的刀!

众人神色变幻,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复杂的应答。

“……是!”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张维贤疲惫地坐倒在椅中,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与此同时,金吾卫衙门。

校场之上,张之极一身崭新的锁子甲,手按刀柄,如一尊雕塑般立于高台。

台下,是稀稀拉拉站着的数百名金吾卫。

他们或交头接耳,或呵欠连天,脸上满是对这个年轻新贵的轻慢与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