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叩见陛下。”
朱由检没有让他起来。
甚至没有看他。
他只是端坐着,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遥远的天际,将魏忠贤视作无物。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魏忠贤的煎熬中,一息,一息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冷汗,从他额角的皱纹里渗出,顺着苍老干瘪的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魏忠贤。”
朱由检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先帝宾天,你封锁乾清宫,意欲何为?”
“你遣人于京城内外,遍寻新生男婴,伪称龙种,又意欲何为?”
“结党营私,残害忠良,败坏朝纲,秽乱宫廷……这一桩桩,一件件,要朕替你细数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魏忠贤的天灵盖上,震得他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头,那张老脸上,布满了见了鬼一般的惊骇与恐惧。
怎么可能!
这些事……这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置,新皇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陛下!陛下饶命啊!”
魏忠贤彻底崩溃了,再无半分九千岁的模样,像一条断了脊梁的野狗,在地上疯狂地磕头,脑袋撞在地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奴……老奴是一时糊涂!老奴对大明,对先帝,是忠心耿耿的啊!陛下明察啊!”
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心与嘲弄。
“忠心?”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最终停在魏忠贤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的忠心,是对朕的皇兄,还是对你自己的权势?”
朱由检缓缓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地府阎罗的耳语,贴着魏忠贤的耳朵,一字一顿地问道:
“朕,再问你最后一句。”
“朕的皇兄,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魏忠贤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全身如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不……不是老奴!害先皇的事,借老奴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陛下明察!陛下明察啊!”
朱由检不再看他一眼。
他站起身,漠然转身,走回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曹化淳。”
“奴婢在!”曹化淳立刻出列跪倒。
“奉圣夫人客氏,与魏忠贤狼狈为奸,妖言惑众,意图动摇国本,罪不容诛。”
朱由检的声音里听不到任何情绪。
“朕命你,即刻亲率东厂缇骑,往咸安宫,将客氏,以及所有与‘换子’一事相关的宫女、太监、稳婆……”
“全部就地格杀。”
“一个不留。”
“奴婢……遵旨!”曹化淳心头狂跳,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重重叩首。
这是东厂重生的第一份投名状,必须用血来染红!
朱由检的视线,最后落回殿中那滩烂泥似的魏忠贤身上。
“吴孟明。”
“臣在!”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如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在殿侧。
“把他,带回北镇抚司。”
朱由检拂袖落座,声音重新归于君王的冰冷与威严。
“让他把所有党羽名录,所有贪赃罪证,一笔一笔,给朕写清楚。”
“念在他曾伺候皇兄一场。”
“写得好,朕,留他一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