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稳,没有提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穿透力。“全部”和“详细”两个词,被他刻意加重。
助理立刻记下,转身出去传达指令。
K又对另一名助理说:“联系‘麦肯锡-霍尔特’事务所的霍华德·詹姆斯先生,确认他和他的团队今天下午可以进驻。
给他们安排独立的办公区域,配备最高级别的内部网络访问权限和门禁。告诉他们,我需要一份初步的、方向性的评估,时间很紧。”
“麦肯锡-霍尔特”并非那家举世闻名的管理咨询公司,而是一家在纽约和芝加哥小范围知名、专精于企业危机审计、舞弊调查和合规审查的小型精品事务所。
以作风凌厉、不惧得罪人、且能挖出最深藏的污垢而闻名,收费也极其昂贵。K通过特殊渠道,在收购协议签署前就已锁定了他们的档期。
指令简洁明确,助理再次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K一人。他走到空无一物的办公室中央,环顾四周。阳光费力地穿透云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窗格影子。
这里曾经是一个商业帝国的神经中枢,发号施令,吞吐资金,影响无数人的生计。如今,它空空如也,等待着新的主人填入新的规则。
K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需要用奢华装饰来彰显权威,也不需要用怀旧物件来连接过去。他需要的,是一个干净、高效、完全受控的指挥节点。而第一步,就是彻底弄清,这个刚刚到手的帝国,内部到底腐烂到了什么程度。
三十分钟后,小会议室。
被点名的四名高管——财务总监是个面色苍白、戴着厚重眼镜的中年男人;内部审计负责人是个看起来谨小慎微的女性;运营高级副总裁体格壮硕,但眼神游移;采购主管则是个面带职业微笑、眼神精明的秃顶男人——已经带着厚厚的文件,忐忑不安地坐在会议桌前。
K准时踏入会议室,没有寒暄,直接在主位坐下。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
“各位,时间有限,直接开始。” K开门见山,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无比,“公司经历了控制权变更,未来的方向需要基于对现状最清晰、最真实的认知。在找到常任CFO之前,我需要立刻了解公司的财务和运营健康度。”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财务总监和内部审计负责人:“你们手头的年报、季报、管理报表,我看过摘要。现在,我需要看到支撑这些数字的全部底稿、会计分录、银行流水对账记录,特别是涉及大额、异常、或关联方交易的部分。过去三年,全部。”
财务总监的额头开始冒汗,内部审计负责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文件边缘。
K的目光转向运营高级副总裁和采购主管:“运营成本结构,预算与实际偏差超过10%的所有项目,我要详细的偏差分析报告。
采购方面,过去三年所有单笔超过一百万美元的合同,以及与交易额排名前二十的供应商的所有往来明细、价格比对、决策流程记录。”
采购主管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知道这需要时间,” K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所以,从今天下午开始,‘麦肯锡-霍尔特’事务所的团队会进驻,协助你们进行全面的梳理和复核。他们会直接向我汇报。你们需要全力配合,提供他们要求的一切资料和访问权限。”
“麦肯锡-霍尔特”这个名字,像一块冰投入水中,让在场的四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他们当然听说过这家事务所的“恶名”。
“K……K先生,” 财务总监艰难地开口,“过去几年的账目……量非常大,而且有些历史问题,可能因为系统更迭、人员变动,需要时间厘清……”
“正因如此,才需要外部专业团队协助。” K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厘清历史,才能轻装前进。我不希望任何‘历史问题’成为未来发展的绊脚石。各位,请把这件事作为当前最高优先级。散会。”
会议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分钟。没有讨论,没有质疑,只有清晰的指令和冰冷的压力。四名高管脸色各异地离开会议室,心头笼罩着不详的预感。
“麦肯锡-霍尔特”的团队在当天下午准时抵达。负责人霍华德·詹姆斯是个六十岁左右、头发银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头,带着六名同样一脸精干的审计师和数据专家。
他们没有占用NLG的审计部门,而是直接在K的安排下,进驻了同一层另一间闲置的大型会议室,将其迅速改造成临时作战室。多台高性能工作站、加密网络线路、高速扫描仪和碎纸机(用于处理临时草稿)被快速布置到位。
小主,
霍华德与K进行了半小时的闭门会议。K没有给出具体调查方向,只说了几个词:“彻底。深度。任何异常。” 以及一句意味深长的提示:“重点关注与‘效率低下’、‘战略合作’、‘必要成本’相关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