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车队与“故交”

老者走到舞台边缘,并未上台,只是就那样站在那里,面向全场。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拿司仪手里的话筒,只是微微侧身,对着麦克风的方向,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平和、清晰、沉稳,瞬间传遍了安静的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来宾,请恕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冒昧打扰。”

开口是地道的、略带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用词客气,但语气不卑不亢。

“我们,”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冯雅,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温和与慨叹,“是冯建国的朋友。是老同事,老战友,也是……记着他的老兄弟。”

“冯建国”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知晓内情的婆家亲戚中激起了一阵几乎压抑不住的细微骚动。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老者恍若未觉,继续用他那平稳而清晰的声音说道:

“建国兄弟,他走得急。没能亲眼看到小雅穿上这身嫁衣,没能亲手把她交到值得托付的人手里,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冯雅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猝然冲上鼻腔和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才能忍住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这个人,脾气直,性子拗,有些事,有些选择,或许不为外人所理解,甚至不为世俗所容。”老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感慨,也是某种坚定的认同,“但我们这些和他共过事、打过交道、知道他为人处世的老伙计,心里都清楚。他担得起‘担当’二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今天,我们这些老家伙凑在一起,不请自来,没别的意思。”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震惊、或茫然、或表情复杂的面孔,最后重新定格在冯雅脸上,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般的铿锵:

“我们代表他,冯建国,来送他的闺女,小雅,出嫁!”

“我们来给她撑腰!来告诉所有人,她父亲冯建国,不是孤家寡人!他有我们这群记着他、敬重他、到今天还愿意为他闺女站出来的朋友!”

话音落下,会场内一片死寂。只有老者的余音,仿佛还在水晶灯下微微震颤。

下一秒,老者身后,那十余位一直沉默站立的人们,动了。

没有混乱,没有争先恐后。他们如同演练过一般,自然而有序地,一个接一个,向着红毯起点处,那个已经泪眼模糊、几乎站立不稳的新娘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气质干练、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士,她走到冯雅面前,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没有封口的红色信封,轻轻放在旁边礼宾台空着的礼金盘里,然后握住冯雅冰凉颤抖的手,目光慈和:“小雅,恭喜。你爸爸是个真汉子,你也是好孩子。祝你和小陈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她的声音温和有力。

紧接着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他也放下一个厚厚的红包,对冯雅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百年好合。以后在美国,好好的。” 他目光扫过旁边的陈昊,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托付的意味。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学者气质浓厚的男子送上礼物和祝福:“新婚快乐。你父亲的选择,值得尊重。祝你们前程似锦。”

一位穿着朴素但目光锐利的老太太,拉着冯雅的手拍了拍:“孩子,别怕,也别觉得孤单。你爸虽然不在了,但今天,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 她的手掌粗糙而温暖。

“祝你们早生贵子,和和美美。”

“以后常联系,有什么需要,跟叔叔阿姨说。”

“你爸爸要是能看到今天,一定很高兴。”

……

祝福朴实无华,却句句真诚。红包一个接一个放下,很快就在礼金盘里堆起了一座小山。礼物虽不张扬,但包装精美,显然用心。每个人走到冯雅面前,都停留片刻,说上几句话,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长辈对晚辈的祝福,和同侪对故人之后的照拂。

冯雅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滚落下,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她只能不停地点头,不停地鞠躬,喉咙哽咽着,发出模糊的“谢谢……谢谢……”。陈昊也红了眼眶,一边紧紧搂住妻子的肩膀,一边连连向这些陌生的“长辈”道谢,声音也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