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机就放在旁边的梳妆台上,屏幕暗着。她忍不住又拿起来,点亮。微信界面停留在那个名为“亲戚群(冯家)”的聊天窗口,虽然她早已设置了免打扰。最后几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再次小心翼翼地在群里@了所有人,附上电子请柬的链接和酒店地址,并加上一句:“诚邀各位长辈、兄弟姐妹来参加我的婚礼,恭候大家光临。”
回应寥寥。
只有远房堂姐回了个“恭喜恭喜[玫瑰]”,附带一个200元的红包。
一个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表叔回了句:“知道了,祝顺利。”
其他人都沉默着,仿佛没看见。
她往上翻,更早之前,她第一次发出邀请时,情况也差不多。客气而疏离的“恭喜”,附带数额不大的红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人问具体时间,没有人说“一定到”,更没有人像陈昊家亲戚那样,早早开始张罗订票、安排行程。
她知道原因。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方面,父亲冯建国生前,性格就倔强耿直,不太擅长也不屑于经营那些亲戚里道的人情往来。用老家话讲,有点“独”。年轻时因为一些陈年旧事,比如谁家借钱没还,谁家办事父亲没去随礼,或者干脆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口角,和不少亲戚结了疙瘩,关系本就疏淡。
而另一方面,也是最致命的一刀——父亲是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猝然离世的。虽然案件还没开庭审理,他就因“意外”去世,法律上未经审判不能定罪。但在亲戚们,在那些习惯于用最简单标签定义一个人的世俗眼光里,“犯罪嫌疑人”这四个字,已经足够沉重,足够污秽,足以让他们像躲避瘟疫一样,急急忙忙划清界限。
“老冯家那个,听说犯了事儿,差点吃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