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新来的“话痨”

林风:“……”

他沉默了两秒,确认自己没听错。这语气,这用词,这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自来熟”和“话多”的感觉,跟他之前所有的死士都截然不同。魏广林沉稳持重,周文渊严谨客气,刘振军沉默寡言,K更是惜字如金。这位倒好,一上来就跟多年没见的老同学视频似的。

“是我。”林风定了定神,用意识回应,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这边是午夜。你那边……应该是下午?”

“对的对的,洛杉矶时间,下午快两点了。”孔祥的“声音”立刻又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找到人唠嗑的兴奋,“老板您还没睡啊?注意身体啊!我跟您说,熬夜最伤肝了,我们这行……啊不是,我学这个的,最清楚了!”

“……你学的是生物医学工程?”林风顺着他的话问,同时心里对“我们这行”这个用词留了意。

“对对对!生物医学工程,听着高大上吧?其实就是个天坑专业,天天跟细胞、蛋白、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培养基打交道。老板您知道养细胞多费劲吗?比养孩子还金贵,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稍微不对,分分钟死给你看,前功尽弃!”孔祥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学业,但语气里又带着点诡异的、乐在其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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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刚才说‘从实验室出来’?”林风问。

“是啊,刚做完一组细胞凋亡的检测,数据稀烂,估计明天又得被导师喷。不过没事,习惯了。”孔祥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压低了点,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老板,我跟您说,其实我在这边,除了上学,还干着个……嗯,挺特别的兼职。来钱快,还能接触到不少……普通留学生接触不到的东西。”

“什么兼职?”林风配合地问。他意识到,这可能才是这个新死士的“价值”所在,也是他那身混杂气息的来源。

“嘿嘿,”孔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掩不住想说出来的欲望,“就是……收尸。”

“什么?”林风微微一怔。

“收尸。更准确点说,是‘收取无人认领的遗体’。”孔祥解释起来,语气居然变得很平常,像是在介绍一份普通的校园兼职,“我在国内的一个远房表叔,在这边开了个挺小的、有相关资质的‘生物样本转运公司’,其实就是个皮包公司,接各种杂活。他看我学这个的,胆子好像也还行,就问我要不要帮忙,处理一些‘特殊货源’。”

“特殊货源?”

“嗯。就是那些在医院、街头、或者某些……不太方便说的地方,发现的,死了没人认领,或者家属放弃,或者干脆就是流浪汉瘾君子,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的人。警察那边要走程序,但最后这些‘无主尸’总得有人处理。有些会被送去医学院当大体老师,但更多是火化或者填埋。我表叔那个公司,就专门接这种活,从官方或者某些私人机构手里,把这些‘货源’接收过来,做初步处理——比如抽点血、取点组织样本什么的——然后根据‘客户’要求,或者转运到其他地方的研究所,或者……嗯,进行一些‘合规化’的最终处置。”

孔祥说得很快,很流畅,显然对这个流程已经相当熟悉。但其中的内容,却让林风感到一丝不同寻常。这不仅仅是个“兼职”,这已经涉及到一个相当灰色、甚至可能违法的边缘产业链。

“你不怕?”林风问。

“一开始肯定怕啊!”孔祥立刻回答,“第一次跟着去,是个冬天,在奥克兰那边一个桥洞底下,是个老流浪汉,死了不知道多久了,都硬了。味道那叫一个冲……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但干着干着,就习惯了。而且老板,您知道吗,这活儿其实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林风重复,这个词用在这里,显得格外诡异。

“对啊!”孔祥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分享欲的兴奋,“您能见到这个社会最真实、也最没人愿意看的一面。你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虽然他们已经不会说话了。你能知道这个城市哪些街区最乱,哪些毒品现在流行(看尸体特征),甚至能从一些细节,推测出他们大概是怎么死的,生前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这比在课堂上学那些干巴巴的理论,刺激多了!而且,我表叔给的报酬真的不错,比在餐馆刷盘子强多了,还能锻炼胆量和……嗯,观察力?”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谈论一份普通的暑期实习。但林风能感觉到,在这份“平常心”之下,这个叫孔祥的年轻死士,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神经强度,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抽离式的观察视角。他把死亡和尸体,当成了观察社会和“积累资源”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