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白山最后说道,声音斩钉截铁,“你们自由了!现在,排队登记!”
话音落下。
空地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寂静,但那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种被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冲击和狂喜攫住的窒息。
上千人,像被施了定身法,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车斗上那个身影,又看向那些登记桌,看向那堆可能装着“路费”的信封,看向那条似乎通往“外面”的、还笼罩在晨曦微光中的路。
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阿宾感觉自己的眼眶瞬间就热了,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眨了眨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旁边那个男孩,已经“哇”地一声,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崩溃和宣泄。另一个方向,一个头发花白、不知道在这里熬了多少年的男人,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然后,像是堤坝终于被冲垮,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爹!娘!我能回家了!我能回家了!呜呜呜……”
“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
“谢谢!谢谢你们!”
哭喊声、呐喊声、嚎啕声、语无伦次的感谢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地!上千人,从蹲着的姿态,有的直接瘫坐在地,有的猛地站起来挥舞着双臂,有的紧紧抱住身边的人,不管认不认识,只是嚎啕大哭。
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恐惧、绝望、屈辱、思乡之情,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化作最原始的情感宣泄。场面一度失控,人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向登记桌,队伍瞬间就乱了。
“安静!排队!按顺序来!不要挤!”那些持枪的看守立刻厉声呵斥,用身体和手势维持秩序。
他们的呵斥带着威严,混乱的人群逐渐被控制住,开始重新歪歪扭扭地形成队伍,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泪,带着笑,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眩晕般的狂喜,跌跌撞撞地朝着登记桌挪动。
阿宾也被裹挟在人群中,跟着队伍慢慢地往前挪。他依然觉得像在做梦,脚步发飘。他看看周围那些和他一样、曾经麻木如行尸走肉,此刻却鲜活起来的“工友”,看看远处墙角那些被绑着、瘫着的内保,看看主楼那边死寂的黑暗,再看看天边越来越清晰的曙光。
自由了。
这个词,在他舌尖滚了又滚,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也带着晨露般清新的、几乎让他不敢触碰的希望。
他抬起手,用力擦了擦模糊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而新鲜的空气。
天,真的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