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张总这是‘富贵还乡’,看啥都不顺眼啦?”一个带着几分讥诮的女声响起,正是赵雅莉。她刚才被丈夫低声说了几句,正有点憋闷,此刻听到张弛这番“指点江山”,那股子显摆和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她斜睨着张弛,涂着鲜艳口红的嘴角撇了撇,“小地方是比不上你们深圳高楼大厦,但过日子,舒心自在最重要。再说了,真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能过得滋润。你说是吧,老公?”
她说着,手臂又自然地挽住了身旁马老先生的胳膊,身子也靠过去,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炫耀式的甜蜜笑容,眼睛却挑衅地看着张弛。
马老先生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对张弛歉然一笑:“雅莉心直口快,张先生别介意。”
张弛被赵雅莉这么一刺,脸上那副矜持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他目光飞快地扫过赵雅莉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又落在她旁边气度沉稳、衣着考究的马老先生身上,尤其是在老先生手腕上那块看似低调、实则价格惊人的古董腕表上停留了一瞬。
他眼神里的倨傲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评估和迅速调整后的热情。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语气也变得谦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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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太说笑了!是我失言,失言!” 他连忙端起水杯,向赵雅莉和马老先生的方向示意,“我哪有什么资格点评,只是常年在外,习惯了那边的节奏,一时感慨。还是马太太通透,生活嘛,舒心最重要!看马太太和马先生这气度,这才是真正会生活、有境界的人!”
他这话转得又快又自然,仿佛刚才那些挑剔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巧妙地打听:“马先生一看就是做大事业的前辈,不知是在哪一行高就?说不定我们公司业务上还能有些往来……”
赵雅莉见这个刚才还眼高于顶的“张总”瞬间变脸恭维,心里那点不快立刻被满足感取代,下巴微微扬起,又开始炫耀起丈夫的“生意版图”和“人脉网络”。
张弛听得连连点头,恰到好处地附和、赞叹,偶尔还提出一两个显得很专业的问题,引得马老先生也多说了几句。一时间,他们那边仿佛成了一个小型的“商务交流角”。
然而,张弛在巴结奉承马老先生夫妇的同时,眼角余光却一直在观察桌上其他人的反应。他很快捕捉到赵雅莉对斜对面那个一直安静吃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林风,似乎有种隐隐的排斥和敌意。虽然不明白缘由,但这并不妨碍他迅速做出判断——站在“马太太”这边,总不会错。
正好,有人问起林风的情况:“林风,你学法律的,将来是想当律师还是考公啊?”
林风还没回答,张弛却像是忽然来了兴趣,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一种看似关心实则居高临下的笑容:
“法律啊?这个专业……嗯,怎么说呢。”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有个朋友,也是名牌法学院毕业的,进了红圈所实习。你猜怎么着?干了三年,学会最多的不是打官司,是整理案卷、复印文件,还有……帮团队里的律师拿外卖。”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起来,仿佛讲了个多么有趣的笑话。桌上也有几个同学跟着干笑了两声。
张弛笑完,继续用那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真的,不开玩笑。现在法律行业也卷得厉害,尤其是刚入行的年轻人,案源、人脉、资历,什么都没有,光有张文凭,难啊。我那朋友后来熬不住了,转行去做法务了,收入也就那样。”
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所以啊,有时候选择比努力重要。选了个听起来光鲜的专业,最后可能也就是跟‘外卖’打交道——不是给人送外卖,就是帮人拿外卖。哈哈,这也算是……产业一条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