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依旧绵密,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像是为这肃穆的离去奏响的背景乐。
林风走在最前面,周律师落后半步,其他人则沉默地跟在身后,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沿着湿滑的墓园小径,默然向外走去。
脚下的碎石和青草被雨水浸泡,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周遭是成排的、在雨幕中静默肃立的墓碑,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群特殊的访客。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中,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完全掩饰的错泣声,从队伍后方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风的脚步顿住了。
他身后的所有人,也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林风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周律师的肩膀,投向声音的来源。
是吕一。
这个平日里思维跳脱、行为荒诞、仿佛永远不知道悲伤为何物的高大青年,此刻正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
雨水顺着他短硬的发茬流下,混合着眼角溢出的温热液体,划过他硬朗却此刻写满难过的脸庞。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雨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似乎想努力忍住,但哽咽声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在安静的墓园里显得尤为突兀和……真实。
林风看着他那副样子,平静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他迈步,穿过自动让开道路的其他人,走到了吕一面前。
“怎么了?”林风的声音不高,在这雨声中却清晰地传入吕一耳中,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单纯的询问。
吕一抬起头,眼圈通红,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有些破碎地说道:
“老大……我……我就是觉得……老冯他……好幸福……”
他抽噎了一下,努力组织着语言。
“他活着的时候……可以像一个真正的英雄一样……死的轰轰烈烈……做成了那么大的事情……走得那么……痛快!” 吕一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羡慕、憧憬和难过的复杂光芒,“死了……死了还有我们这么多人……记得他,来看他,给他带他最喜欢喝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