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道午后残存的宁静。最先赶到的是附近派出所的巡逻民警,一辆涂装警车“嘎吱”一声停在“老陈记家常菜”门口。
两名年轻民警推门下车,嘴里还讨论着指挥中心通报的“聚众斗殴”警情,想着无非是喝多了闹事或者小年轻口角,按流程处理就行。
然而,当其中一人伸手推开那扇歪斜、玻璃震裂的店门时,扑面而来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在了门口,脸上的轻松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店内,灯光惨白,映照着一片如同被小型台风席卷过的狼藉。桌椅东倒西歪,碗碟碎片、食物残渣、凝固和未干的血迹混杂在一起,涂抹在油腻的地板和墙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酒精味以及一种暴力过后特有的死寂。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人。
七八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子,如同被拆散的破玩偶,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有的蜷缩着身体发出微弱的呻吟,有的直接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头上、脸上、身上,血迹斑斑,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痛苦和恐惧。银亮的棒球棍、砍刀、钢管像垃圾一样散落在一旁。
而围着这群倒地者的,是形形色色、看起来与这场面格格不入的“普通人”。
有穿着衬衫西裤、像是刚下班的职员,有衣着朴素、面带风霜的工人,有抱着孩子、脸色发白的中年妇女,甚至还有两个系着沾满油污围裙的厨师……他们大多沉默地站着,或靠在墙边,一些人身上也带了点擦伤或淤青,但整体气势却像是胜利的一方在看守俘虏。
这场面太过诡异和惨烈,完全超出了普通治安案件的范畴。
“我……我操……”年纪稍轻的那个民警下意识地低骂了一句,喉结滚动,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领头的老民警姓王,经验丰富些,但此刻脸色也黑得像锅底。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牙花子一阵发酸。这哪里是聚众斗殴?这分明是接近小型械斗的恶性案件!而且这参与者的构成也太他妈奇怪了!
“都别动!警察!”王警官强自镇定,厉声喝道,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他和同事迅速进入店内,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和伤员,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站着的人。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店伙计的年轻人哭丧着脸迎上来,“这帮人突然冲进来就打砸啊……”
“是我们报的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周律师)走上前,语气沉稳,“情况是这样的……”
“都先别说话!”王警官打断了他,现场情况不明,伤员众多,首要任务是控制局面和救助伤者。他一边示意同事维持秩序,让所有在场人员分开站立,不得交流,一边快速走到店外,用对讲机急切地向上级汇报,请求大量增援,并立刻通知120急救中心。
十分钟不到,刺耳的警笛和救护车的鸣响便交织着笼罩了这片街区。数辆警车和三四辆救护车先后抵达,将本就狭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蓝红闪烁的警灯将周围建筑物的墙面染上一种不安的色彩,引来了更多远远围观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