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色一苦,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哎呦我的风哥,您别提了。我那婆娘,在纺织厂三班倒,一天站十几个小时,一个月到手就那么点死工资,还得养娃交房租,恨不得一个钢镚掰成两半花,哪还有余钱给我这号人打过来啊?我都快忘了烟是啥味儿了,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他絮絮叨叨地诉着苦,试图博取一点同情,或者至少证明自己确实没钱孝敬。
“嗯。”林风不再多问,重新闭上眼睛,像是累了要休息。
刀疤讪讪地站在原地几秒,见林风确实没别的指示,才又轻手轻脚地退回去,拿起刷子对着那个污秽的尿桶使劲,仿佛要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那上面。
而林风的意识深处,新的指令已经无声无息地下达。
……
同一天下午,城西,宏光纺织厂宿舍区。
这是一片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筒子楼,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块,像是生了丑陋的皮肤病。楼道里昏暗逼仄,堆满了破旧纸箱、蜂窝煤和废弃家具,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棉絮、劣质油烟和潮湿霉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王翠花拖着沉重的步子从晚班岗位上下来,眼皮耷拉着,脸上是长期睡眠不足带来的蜡黄和憔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肩膀处蹭了一块明显的油污。刚走到自家那扇漆皮剥落、露出木头原色的门前,掏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旁边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两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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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吓得浑身一哆嗦,钥匙“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心脏怦怦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两个男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身材不高不矮,长相毫无特点,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但他们的眼神,平静得过分,看着她就像看一件物品,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发怵。
“你……你们干啥?找谁?”她声音发颤,紧紧攥着钥匙,指尖冰凉。
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和眼神一样,没什么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是李虎(刀疤的本名)的爱人,王翠花女士吧?”
“你们……是虎子哥的朋友?”王翠花心里直打鼓,怀疑和恐惧交织。刀疤进去后,他那些所谓的兄弟、哥们儿早跑得没影了,躲都来不及,哪还会有人来看望她这个拖油瓶?更何况是这种看着就不像好路数的人。
“李虎在里面需要打点。”男人没承认也没否认,直接递过来一个厚厚的、土黄色的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这钱,你拿去,存到他看守所的账户上。”
王翠花下意识地接过信封,入手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手腕猛地一坠,心里又是一惊。这厚度……她几乎不敢细想。
“这……这多少钱?为啥给我这个?虎子他……他在里面又惹事了?你们到底是……”她语无伦次,既害怕这钱,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别问那么多。”男人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尽快存进去。对他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