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猜测。”沈恪指向已经黑屏的电脑,“视频最后,王鸿飞盯着镜头的那个眼神——他可能知道录像的存在。甚至,不排除他和拍摄者是一伙的。”
陈奥莉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沈恪继续:“那么,把视频给林晚星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
“收集证据。”
陈奥莉嗤笑一声,轻蔑毫不掩饰。证据?那些所谓对她和森森不利的东西,早就删干净了。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沈恪仿佛看透她的心思,“电脑里的删了,但您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云盘?”
陈奥莉皱眉:“云盘?”
沈恪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随意选了一张照片,删除。然后他退出相册,点开一个蓝色图标的APP,登录,在云端备份里找到了同一张照片,完好无损。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陈奥莉。
“这只是最基础的。”沈恪收回手机,语气平铺直叙,“国内云盘几十种。如果王鸿飞技术够好,翻墙,全世界的云盘都是选择。再或者,租用境外服务器,独立存储。找到这些备份——”他顿了顿,“大海捞针。”
陈奥莉的脸色沉了下去。她的确不懂技术,而且先前被怒火和对王鸿飞的轻视蒙蔽了判断。
“王鸿飞已经进去了,”她冷冷道,“他还能做什么?”
“他进去了,”沈恪看着她,“可林晚星在外面。如果她看了这个视频,知道您做了什么,以她现在救人心切的状态——”
他故意停顿,让想象空间发酵,“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比如,动用林家的关系,或者,把某些备份……公之于众。
陈奥莉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沈恪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舆论危机,上市受阻。这些,应该比一个王鸿飞,更让您头疼吧?”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良久,陈奥莉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沈医生,绕了这么大一圈,你也是来当说客的。为了把王鸿飞弄出来。”
沈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从最浅的脑回路讲,我和您一样,希望王鸿飞把牢底坐穿。”
陈奥莉挑眉:“哦?为什么?”
沈恪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坦荡得近乎锋利:“不瞒您说,我喜欢林晚星。”
他顿了顿,补了三个字:“到痴迷。”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太赤裸,反而有种不容置疑的真实。
说这话时,他端着茶杯的指尖轻轻一颤,杯里的茶水晃出一道细窄的弧线,又被他迅速稳住,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深、极隐晦的痛苦和渴望 —— 不是演的。那是他藏在心底,极少对人言说的秘密。
陈奥莉怔住了。
不是因为他喜欢林晚星,而是这个表情,这个眼神,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抽屉。
很多年前,也是一个夜晚,另一个男人坐在她对面,用同样坦荡又痛苦的眼神说:“不瞒你说,我喜欢方韵……到痴迷。”
那时她还年轻,方韵还活着,那个男人是——
电光石火间,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熟悉的眉眼,相似的轮廓,还有那个姓氏……
“你姓沈,”陈奥莉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么,沈东方……是你什么人?”
沈恪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顿了顿,才答:“是我父亲。”
陈奥莉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碰翻了手边的茶杯。深色茶汤洒在米白色开衫上,迅速泅开一片污渍,她却浑然不觉。
“沈恪……”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在他脸上来回逡巡,像在辨认一幅褪色的旧画,“小恪儿?都长这么大了……”
沈恪站起身,不明所以:“陈董?”
陈奥莉没理会他的称呼,一步步走近,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他的五官:“小时候丑丑的,像个小猴子。现在……现在简直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比你父亲更高大,更英俊,更健壮……”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复杂的感叹:“想当年,我还在方韵指导下,给你换过尿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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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恪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卸下所有防备、眼神柔软下来的女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欠身,换了称呼:“陈阿姨,您可真会比喻。”
一声“陈阿姨”,像春风化开冰面。
陈奥莉眼里的锐利和审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怀念里伴随的温柔。
她坐回沙发,抽了张纸巾擦拭衣襟,动作慢了下来:“坐,小恪儿,坐。”
沈恪重新坐下。气氛变了。
“你刚才说,希望王鸿飞把牢底坐穿,”陈奥莉捡起话头,语气已是长辈般的关切,“对你而言,王鸿飞在里面,林晚星才可能和你有新的开始;对我而言,放他出来,我的秘密才有曝光风险。你怎么想的?”
她不再遮掩,把利害摊开来说。
沈恪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陈阿姨,您说对了一半。”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王鸿飞在牢里,晚星会永远念着他,把他当成一个‘被迫害的英雄’。这份遗憾和愧疚,会让她一辈子走不出来。”
陈奥莉若有所思。的确,方韵当年就是这样固执。
“但放他出来,情况就不同了。”沈恪继续,“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三年——只要三年时间。”
“三年?”
“对。”沈恪语气笃定,“三年后,森森上市成功,资金充裕,业务扩展,会成为行业真正的参天大树。到那时,明筑设计对您而言,不再是需要忌惮的‘大树’,而是可以选择的‘合作伙伴’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陈奥莉:“而王鸿飞,离开宁州,去了云港,在明筑从头开始。三年时间,足够我看清他是什么人,也足够让晚星……看清一些事。”
陈奥莉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忽然问:“如果他真是正人君子,能力超群,三年后带着明筑崛起,反过来钳制森森呢?你不怕?”
“怕。”沈恪答得坦然,“但比起这个,我更怕晚星一辈子困在‘遗憾’里。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