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离职

“别扯这些虚的。”王鸿飞咬牙,“我要的是她停止污蔑我爸!”

“污蔑?请谨慎用词。”李律师嗤笑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你敢对外乱说话,就是诽谤陈董、毁森森集团的商誉,这个后果你扛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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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冷下来:“更重要的是,红水乡当年是什么地方,你该比我清楚——那地方早年拐卖妇女、买人圈禁的案子一抓一大把,是出了名的重灾区。陈董说你爸当年买她、关她,哪怕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只要她咬住不放,结合红水乡的过往,司法机关会不会立案调查?会不会采信她的说法?你自己掂量。”

“少唬我!”王鸿飞声音骤高,又慌忙压低,喉结滚动着,眼底的火几乎要喷出来,“那些事过了二十年,早过追诉期了!《刑法》第八十七条,我查过!”这是他最后的底气,说出来时,声音都在发颤,却硬撑着不肯软。

李律师听完,没说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影印资料,“啪”地拍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加粗的字上。

“你大概不知道,当年你母亲失踪后不久,红水乡派出所确实立过案。 档案里写的是‘疑似拐卖妇女案’,虽然因为报案人之后主动撤案、且当时找不到关键当事人(你父亲带着你离开了红水乡)而暂时搁置,但立案这个程序事实,客观存在。”

李律师的手指精准地滑到下一页的《刑法》第八十八条,一字一顿:“看清楚——‘在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这意味着,一旦案件当年被正式立案,追诉时效就中止了。 现在只要陈董申请重启调查,并提供新的线索或证据——比如,她本人就是当年的报案人和受害者——这个案子,随时都能重新活过来。你父亲‘当年离开红水乡’的行为,在特定解释下,甚至可以勉强往‘逃避’上靠。”

“立过案?”王鸿飞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冻住了。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家里从未提过这件事,父亲也从未说过。 他像被抽了魂似的猛地抓起那份影印资料,目光死死钉在“立案记录”和那行冰冷法条上,反复确认。纸张边缘被他颤抖的指尖捏得卷曲、发皱,发出细碎而无助的声响。脑子里所有准备好的反驳、自认为坚实的底气,全像沙滩上的城堡,被这一个浪头拍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像堵满了粗糙的沙砾,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世界突然变得不真实,咖啡馆柔和的灯光和音乐,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

李律师把文件轻轻抽回,动作从容,像收起一件已经展示完毕的武器。他的语气平淡:“陈董的条件很简单:签保密协议,不再主张任何亲属关系,不再对外发表任何相关言论。你的离职补偿照常发放,额外再加二十万安抚金。”

一个薄薄的信封和一份打印好的协议被推到桌子中央。李律师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王鸿飞心上。

“不签,”他抬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一分钱拿不到。并且,我们会正式申请重启当年红水乡的案子。届时,你父亲需要面对的是什么,你很清楚。选吧。”

王鸿飞的目光从那份刺眼的协议,移到那个装着“封口费”的信封,最后落到李律师毫无波澜的脸上。咖啡馆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这一切日常的、温暖的细节,与他胸腔里翻涌的冰冷绝望和耻辱感,形成了残酷到极致的割裂。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在真相,而是输在对方早已精心编织、密不透风的规则与权力的网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却只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久到窗外的光影都偏移了几分,久到那首爵士乐已经循环到了尾声。

他终于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像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锈味:

“……笔……我签……”

李律师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轻轻放在协议旁边。

王鸿飞伸出手,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微微颤抖。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寂的死灰。

笔尖落下,划下名字。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彻底断裂了,碎成了粉末,再也拼不回来。

王鸿飞签完字,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干涸的顿点。他没抬头,声音嘶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李律师,协议我签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消息最终泄露了,却不是从我这里出去的。陈董会怎么做?”

李律师正在整理协议,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目光像精密仪器般扫过王鸿飞的脸,随即露出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笑。

“王先生,这是个好问题。”他语气平稳如初,却带着律师特有的、将一切风险锁进条款的冰冷逻辑,“协议约束的是你的行为,而非世界的偶然。条款中明确:你需要自证清白,证明泄露并非由你直接或间接导致。届时,陈董方面保留一切追究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追回所有补偿,并启动相应的法律程序。当然,”

他略微倾身,声音压低,字字清晰却重如铁砧:

“我们会有自己的方式来判断,消息究竟是从哪面‘墙’透出来的。 但愿,那面墙永远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