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甚至更温煦了些:“陈董言重了,都是分内事。”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假。那两瓶茅台带来的滚烫仿佛还在胸口灼着,而此刻她公事公办的态度像一盆冷水。一股混合着不甘和冲动的情绪顶了上来。
他往前极轻地迈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一个近乎私密的程度。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清晰而缓慢地说:
“母子之间,其实不必这么……客气。”
陈奥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走廊壁灯的光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似乎屏住了一息,那双总是从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急剧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深的秘密。但仅仅是一瞬,那点波动就被更深的海水吞没,抚平。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甚至抬手,非常自然地轻轻拂了一下王鸿飞西装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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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飞啊,”她提高了一点声音,确保门厅外或许能听到的人也能听清,“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关于审查的一些关键环节,还有些重要的事,得和你当面商量。”她语气亲昵又倚重,仿佛他真是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说完,她不再给王鸿飞任何开口的机会,优雅地转身,墨绿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弧线。“晚宴要迟到了,明天见。”
别墅门口,司机小陈已经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好。董屿默拉开车门,陈奥莉微微低头坐了进去,董屿默随后跟上。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车道,尾灯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王鸿飞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层温煦的笑意慢慢淡去。茶几上,那盒精心包装的清溪炒茶,在空旷华丽的客厅里,显得孤单又刻意。
管家老周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杯温水,脸上带着感激的笑:“鸿飞,还没走呢?正好,再谢谢你。我家那小子,多亏你前阵子抽空给他补习功课,这次月考总算有点起色了。你这段时间为公司上市忙得脚不沾地,还惦记着这事,真是……太麻烦你了。”
老周把水杯放在王鸿飞面前的茶几上,语气愈发恳切:“你啊,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先紧着公司的大事。辅导功课这事儿,以后……等你不那么忙了再说,千万别耽误正事。”
王鸿飞看着老周脸上真诚的感激,又听着这话里话外“保持距离、分清主次”的意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冰凉。他端起那杯温水,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来,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就像这个家里,所有人对待他的方式。
“周叔客气了,”他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地说,“举手之劳。您说得对,眼下……确实是公司的事要紧。”
他放下没喝一口的水杯,最后看了一眼那盒茶叶,转身走了出去。
春夜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别墅区路灯的光晕昏黄。王鸿飞独自走在安静的路上,脚步声清晰可闻,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那盒茶叶,大概会被遗忘在客厅某个角落吧。就像他那句“母子之间”的试探,轻飘飘地,落进了那袭墨绿色丝绒裙摆带起的、彬彬有礼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