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旦接受一个离谱的设定——比如‘这个傻子居然能跑这么快’——就会慢慢接受其他离谱的设定。比如他打乒乓球能打成冠军,捕虾能捕成富豪。”
沈恪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
“晚星一开始,”蒋凡坤继续说,语气认真,“也接受不了‘我哥和他朋友人是我的精神病医生’这个设定,后来接受了。那么‘我哥的爸爸和我妈妈是老情人’这一设定——虽然离谱,但也不是不能消化。”
“那是多亏了你,”沈恪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感激,“和姜阿姨帮忙。”
“平日里,你是咱们三个里最勇敢、最聪明的那个。”蒋凡坤看着他,目光很深,“可在咱妹妹的事儿上,你就犯迷糊了。咱俩是亲哥们,我帮你天经地义?”
有些话只能以“哥们”的名义说出口。像隔着玻璃触碰火焰,感受得到温度,却不会被灼伤。
沈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像冬夜呵出的一口白气,很快就消散了。
“其实,我常想……就这样吧,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当个哥哥。看着她和王鸿飞白结婚生子,白头到老,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很好。”
蒋凡坤猛的转过头。
“沈恪,”他叫他全名,这在他们的对话中很少见,“你怂了?”
沈恪没回答,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逆水行舟,”蒋凡坤一字一顿,“不进,则退。你退一步,王鸿飞就进一步。退到某个临界点,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局者迷。”沈恪苦笑,“那该怎么办?”
“俩字。”
“什么?”
“越界。”蒋凡坤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一块烧红的炭,“找条线,踩过去。让她没法再把你当‘哥’看。”
沈恪怔住了,呼吸一滞。
“越……界?”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它的重量。
蒋凡坤没再说话。他看着沈恪,看着他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瞳孔收缩、喉结滚动,嘴唇抿成一条更紧的线。
有些建议不是突发奇想,是想过很久,想过无数次,却从不敢付诸实践的。
沈恪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鸣,车灯划破夜色。
蒋凡坤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和沈恪专注开车的侧影重叠,模糊不清。
其实我懂你的怂,沈恪。
我也站在线这边,很久了。
看着你,守着你,然后教你怎么跨过另一条线。
这大概就是我的命。
宁州新天地二十楼,“与梦同声”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时,暖气裹着咖啡香和年轻人的笑声一起涌过来。休息区的沙发上,林晚星和董屿白头几乎挨着头,盯着一部手机屏幕。
“——这个过山车俯冲角度七十度!你看这评论,‘下来的时候感觉魂还在上面’!”董屿白声音兴奋得发颤。
“魂在上面算什么,我要坐旋转木马。”林晚星抢过手机,手指划得飞快,“双层的那种,我要最上面那匹白马。”
“林晚星你幼不幼稚!旋转木马哪都能坐,过山车可不是——”
“你管我?我就幼稚。”
沈恪在门口停住脚步。他看着林晚星——她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扎着,几缕碎发落在颈侧。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脸上没有任何阴霾。
那个视频,那些秘密,那些可能撕碎她的真相——在这一刻,仿佛都不存在。
“回来了?”沈梦梦从茶水间探头,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上面堆着快要塌掉的奶油山,“正好,来看好东西。”
她走到休息区,把可可递给那两个脑袋还凑在一起的人,然后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烫金信信封。
“星愿游乐场,VIP体验券。”她抽出一叠卡片,像发牌一样在桌上摊开,“沈恪和我们团队录导览音频的报酬。咱们工作室有五张——我,晚星,屿白,还有……”
她抬眼,看向沈恪和蒋凡坤。
“你俩。”她把两张卡片推过来。
林晚星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从记事起,就没去过游乐场。”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有种天真的遗憾,像小孩说“我没吃过糖”。沈恪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大概,两岁那年她从游乐场被拐走后,林家再也没带她去过。
而董屿白紧接着说:“我也没去过!我妈管得严,怕我兴奋过头。”
沈恪正脱外套的手顿了顿,看向蒋凡坤。蒋凡坤同样回看他。
Long QT综合征。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诊断。情绪激动可诱发室速、室颤、猝死。过山车?鬼屋?甚至旋转木马转快了都可能要命。
“那正好啊!”沈梦梦没察觉任何异样,“咱们一起去!这周六,上午十点,咱们组团去放松一下!”
“我也去。”蒋凡坤挂好外套,声音平静,“反正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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