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我。”王鸿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会保护你。用我的方式。”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又暗了一些。冬日的白昼短,才下午五点,阳光已经变得稀薄。
楼下传来孙阿姨收拾厨房的声音,碗碟轻碰,水流哗哗。很日常,很安稳。
和这个房间里正在消化的惊天秘密,形成某种荒诞的对比。
王鸿飞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林晚星的头发。他在等——等她消化,等她提问,等她需要他给出下一个解释。
掌控节奏是控制的核心。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推进,什么时候该等待,什么时候该给她温柔的假象。
过了很久,林晚星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眼泪已经止住了,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经历了巨大冲击后,暂时麻木的平静。
“真相这么痛……”林晚星声音很轻,“也许谎言更好呢?”
然后她凑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闭上眼睛。
“抱紧一点。”她说。
王鸿飞收紧手臂,把她整个搂进怀里。
阳光减弱。暮色从窗缝漫进来,给一切都蒙上灰蓝色的薄纱。
在这个渐渐暗下去的房间里,两个年轻人紧紧相拥。
一个人心里藏着多数的拼图,却只给出了精心挑选的碎片。
另一个人握着那些碎片,以为自己终于触碰到了真相的轮廓。
而真正的全貌,还沉在深不见底的水里,等待着某个时刻,破水而出,颠覆所有。
过了好几秒,林晚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颤巍巍的,像冬天玻璃上呵出的白雾,很快散在昏暗的光线里。她觉得自己像被抽空了。但奇怪的是,心里某个地方反而慢慢稳了下来——也许是终于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界,哪怕边界锋利如刀。
王鸿飞感觉到怀里的林晚星仍在轻颤。他收紧了手臂,像要把所有寒意都挡在外面。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沉,房间里暗得快要看不清楚彼此的表情。就在这片昏暗中,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另一件或许能稍微分散她注意力的事。
“晚星,”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还记得安心先生吗?”
林晚星从他怀里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湿意:“安心先生?就是一直资助你读书、却从来不留姓名的那位神秘资助人?”
“对。”王鸿飞低头看她,眼神复杂,“我想,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林晚星坐直了些,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里已经浮起好奇:“是谁?”
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是因为它总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连接起断裂的因果。
王鸿飞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书桌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又折回沙发。
那是森森木业上市筹备工作的内部纪要,厚厚一沓,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微卷。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签名。
“你看这个。”
林晚星凑过去。那是董怀深——陈奥莉已故的丈夫、董屿默和董屿白的父亲、森森木业前董事长——的签名。字迹苍劲有力,最后一笔习惯性地上扬,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鸿飞又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泛黄的汇款单,汇款人签名处,是同样风格的字迹——“安心”。
两个签名并排放在一起。
像得惊人。
林晚星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圆:“这是……董叔叔的字?”
“我比对了一个下午。”王鸿飞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笔锋走势、连笔习惯、甚至那个习惯性的上扬——完全一样。”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星:“董怀深,可能就是那个匿名资助我读完高中、上了大学、甚至在我父亲生病时悄悄寄钱来的‘安心先生’。”
房间里静了几秒。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远处楼宇的轮廓线模糊在暮色里,像水墨画里洇开的边缘。
“怎么会……”林晚星喃喃,“难道董叔叔一直知道你的存在?难道他知道陈阿姨有……”
小主,
她猛地刹住话头,脸颊涨红。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衣角的一小片布料。
私生子。
这三个字像烫嘴的山芋,在她舌尖滚了一圈,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怕伤到他,哪怕只是一个词。
王鸿飞看着她的窘迫,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有荒诞,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不知道。”他说,“我也很震撼。董怀深如果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要资助我?如果不知道,又为什么对一个陌生山村的穷学生,持续资助这么多年?”
他合上文件,声音低下来:
“有时候,善意比恶意更让人困惑——因为你不知道它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意图。”
林晚星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却很暖。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
王鸿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暮色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