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爸,我们回来了!饿死了!”蒋凡坤一边换鞋一边嚷嚷,语气轻快。
沈恪跟在他身后,神情是惯常的平静,但眉宇间那丝紧绷已然松开。
两人很自然地接着刚才的话题。
蒋凡坤对着迎上来的父母和林晚星、陈薇解释道:“好家伙,今天这台手术可真够劲儿!打开胸腔,建立体外循环的时候,产妇的肺动脉压力一度飙到快90毫米汞柱,麻醉王主任那边都快顶上全量的血管扩张剂了。”
沈恪脱下外套,声音沉稳地接话,像是在做最平常的病例复盘:“主要还是团队配合得好。王主任的麻醉稳住了基本盘,妇产科李主任在台上随时监测胎儿心率,给了我们放手处理心脏问题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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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凡坤拿起一个橘子剥开,冲着沈恪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佩服:“最绝的是恪神处理那个巨大室间隔缺损的手法,干脆利落,修补得那叫一个漂亮!我在台下看得清清楚楚,血液动力学瞬间就稳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掌控全局的自得:“当然啦,你儿子我在台下也没闲着。眼瞅着出血量比预判稍多,血库备的那800毫升‘熊猫血’可能吃紧,我立马就协调了第二梯队待命,同时跟ICU老张都打好招呼了,绿色通道留着,术后直接无缝衔接。”
沈恪微微颔首,算是肯定并感激了他这番“自我表彰”。
顶尖的配合,不是简单的分工协作,而是彼此成为对方最可靠的后盾,将一场生死考验,化作一场默契的共舞。
一场惊心动魄的高危手术,就在两人这番举重若轻、专业与调侃并存的对话中,云淡风轻地落幕。
结果是:手术成功,母子平安。
沈恪一抬头,便对上了林晚星的视线。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眼睛亮得出奇,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里面有无数翻涌的情绪,千言万语,却紧抿着唇,一个字也没说。
沈恪的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和过于明亮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比平时要长零点几秒。他何其敏锐,立刻察觉出晚晚情绪不对劲,绝非只是因为担心手术。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她沉默的注视。
整顿饭,她都异常安静。只是默默地,用公筷,一个接一个地,将皮薄馅大的饺子,夹到沈恪面前的碟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行,我这‘回忆杀’组合拳看来是打到点子上了。恪神啊恪神,日后你要是真能抱得美人归,看你怎么谢我这个神助攻!”
蒋凡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低头扒饭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眼神不自觉地就飘向了旁边的沈恪。看他碟子里饺子堆成了小山,便也下意识地拿起公筷,夹起一个自己觉得馅儿包得最饱满的饺子,准备越过半张桌子送过去。
筷子刚悬停在半空,一只描着精致金边的瓷碗便斜刺里伸了过来,精准地接住了那颗“命运多舛”的饺子。
“哟,今天这么贴心?”陈薇笑吟吟地看着蒋凡坤,眼底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了然,她顺势将自己碗里一块汁浓味厚的红烧排骨夹到他碗里,“奖励你的,手术辛苦了,多吃点肉补补。”
蒋凡坤筷子上下一空,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又瞟了一眼沈恪那边已然满溢的碟子,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埋头啃起了排骨。
陈薇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转而用闲聊般的口吻,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桌上的人都听清:“哦对了,老蒋,我看中的那套房子定金我付了。下午你跟我一起去看看,装修怎么弄,你得给点意见。这可是大事。”
蒋凡坤嚼着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含混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林晚星帮着姜阿姨收拾碗筷。她站在水池边,听着客厅里传来沈恪和蒋院长低沉的交谈声,手下无意识地洗着碗,嘴里竟不自觉地,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轻轻哼起了那熟悉的调子。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没有注意到,客厅里那道低沉的交谈声,在她哼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有了一个轻微的停顿。
身体,有时比心灵更早地,认定了它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