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的目光像带着钩子,毫不掩饰地从沈恪轮廓分明的脸,游弋到宽阔的肩线,再落到握着手机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小花,“噗”地一下就冒了头。
沈恪被她那过分直白的打量和空气中骤然浓郁的、甜腻到发齁的香水味,弄得极为不适。他压下心底的反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双肩包。
“黎女士,”他声音平淡,“林董事长的病情,主治医生在值班室,具体情况你去了解一下。”
他言简意赅,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呼吸都不畅快的空间。
“沈医生,”黎曼却突然开口,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一种试图拉近距离的熟稔,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屏幕上正是林晚星笑嘻嘻地将那个猪八戒手办递给沈恪的瞬间,“我认识你。你租住在我们家宁州公寓的对门,是我家晚星未来的老师,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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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一步,将手机屏幕往沈恪眼前又送了送,眼波流转:“幸会呀,沈老师,真是……久仰了呢。”
“久仰”二字,被她念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沈恪的脚步顿住,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黎曼脸上,那眼神太过清澈,仿佛能洞穿她所有小心思。
“黎女士,”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对方营造的暧昧氛围,“你的关注点,有些跑偏。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躺在病床上的丈夫的病情,以及你那个被独自留在家中、无人陪伴的小儿子。”
说完,他不再给黎曼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迈着长腿,径直离开了病房。
黎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本想着凭借自己的魅力,能从这个优质男人嘴里套出点话,顺便施展一下勾人的手段,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她这套,还三言两语就让她下不来台,更是点破了她身为人妻人母的失职。
一股被无视、被看轻的愠怒涌上心头。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追出病房,走廊里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沈恪离去时带起的微风,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与他周身气质相符的淡淡清冽气息。
她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咬了咬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转身走进医生办公室。
又在绿皮火车的卧铺车厢晃了一夜,周日上午八点前,沈恪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泡面和铁轨混杂的气息,行李都没放,直接赶到了宁医大附院心脏中心。
查完房,处理完几个重症患者的紧急医嘱,他才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疲惫感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奇异地消散了几分。
办公室里,蒋凡坤、林晚星,还有班长许原,三人正呈品字形围坐在一张办公桌前,人手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闪着幽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专注又……亢奋的气息。
“恪神!你可算回来了!”蒋凡坤第一个发现他,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身边的林晚星,“快来看!咱妹妹真是个人才!太厉害了!我宣布,胸痛中心的半壁江山,以后就靠她了!”
林晚星闻声抬起头,小脸上带着熬夜残留的淡淡黑眼圈,但精神头十足,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又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哥,你回来啦!我自己都没想到……我搞数据好像还挺有一手的?”
许原已经默默起身,给沈恪拉过一张带滚轮的椅子,又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动作自然流畅:“沈老师,先坐下歇歇。”他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晚星她……确实让我们都大吃一惊。”
沈恪接过水杯,温水入喉,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目光落在林晚星亮晶晶的眸子上:“怎么回事?”
蒋凡坤抢着回答,语速快得像报菜名:“还能怎么回事?胸痛中心建设那摊子事儿呗!千头万绪,数据乱得像一锅粥!我这不是忙嘛,手术、查房、带教,脚打后脑勺,就把最基础的数据录入和初步分析交给他们俩了。”
他用力拍了拍许原的肩膀:“许原没得说,用功!胸痛相关疾病的机理、诊断、鉴别诊断,门儿清,是个当个好医生的料子!”
然后,他像是展示什么绝世宝贝一样,把林晚星往沈恪面前推了推:“重点是咱妹妹!天生对数字敏感得不像话!她愣是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录入数据里,摸清了咱们中心的‘第一次心电图时间’、‘口服抗栓药物时间’、‘溶栓时间’、‘球囊扩张(开通血管)时间’这几个关键时间节点的平均值和中位数!还做了趋势图!”
林晚星配合地把自己电脑屏幕转向沈恪,上面是几张色彩分明、一目了然的图表:“哥你看,这是最近三个月的数据,我发现周三和周六的‘门球时间’(从进门到球囊扩张)明显偏长,我追踪了一下,跟导管室调度和急诊预检分诊流程有关,已经写了改进建议……”
她边说边点开另一个文档,条分缕析,逻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