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梧桐

他说,樱花虽美,却太过短暂,像一场注定要醒来的梦。而梧桐不同,它坚韧、沉默,能经风雨,守得住时光,看得到百年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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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就在他家属院内这棵老樱花树旁,种下了一棵小小的梧桐树苗。他说,这是“羁绊”,是“磐石无转移”的证物。

我笑他一个教工科的先生,竟也信这些。可心里是欢喜的,甚至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我偷偷在梧桐树朝向樱花树的那一侧,刻下了一个我们俩的名字中的各一个字。像个傻气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孩子。

就让这棵树替我记住今天,记住此刻的心情。

愿此树长青,愿此心……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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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以为是爱情见证的树苗,早已成了她一生悲剧的沉默见证。那时刻下的字,不是甜蜜的暗号,而是这段孽缘抹不去的烙印。

“不行,我得看看!”林晚星的不甘心压倒了一切。她绕着巨大的树干走了一圈,仰头仔细搜寻。树干下部除了自然的裂痕,什么也没有。

“太高了,根本看不清。”董屿白也仰得脖子发酸。

“你蹲下!”林晚星忽然指挥道。

“啊?”

“我踩你肩膀上,看看上面!”

“卧槽!林晚星你这就有点‘过河拆桥’、‘践踏战友’了啊!”董屿白嘴上叫得惨,身体却老实地靠树蹲下了,“你稳着点!我这‘人肉梯子’可是限量版的!”

林晚星小心翼翼地踩上他的肩,董屿白龇牙咧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她扶住粗糙的树干,努力在高处寻找。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晃得人眼花。树皮的纹路像天书般难懂。

忽然,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有一小块区域的纹路似乎……不太一样?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要被岁月彻底抹平的刻痕。她拼命眯起眼,那扭曲的浅淡痕迹,似乎……是一个“方”字?

还是她太过渴望而产生的幻觉?

她不甘心,继续艰难地寻找,眼睛酸涩,却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董屿白撑不住了,慢慢蹲下把她放下来。

脚踩到实地,一股毫无预兆的、汹涌的复杂情感却猛地攫住了她。不仅仅是失望,更是羞耻与心痛的交织。

这棵沉默的巨树,见证的不是光明正大的爱情,而是母亲作为第三者的苦涩爱恋。就是在这里,她的母亲与另一个女人的丈夫、另一个孩子的父亲,共同种下这棵象征着禁忌的树。它如今枝繁叶茂,而母亲早已逝去,她同母异父的哥哥林旭阳也远走他乡,留下她独自承受着父亲因被背叛而生的怒火。

这棵树的存在,像是对她破碎家庭的无声嘲讽,也是母亲一生悲剧的起点。

它的根,从一开始就扎错了土壤,注定了日后所有的风雨。

它越是枝繁叶茂,就越是照见不光彩的往昔如何绞杀了现在。

她为母亲感到不值,也为自己因这段孽缘而充满打骂与恐惧的少年时期,感到委屈和不平。

“物是人非事事休……”,“人面不知何处去……”,“此情可待成追忆……”……无数怅惘的诗句在她脑海里翻滚,却都无法准确形容她四次心头那种沉甸甸的、被时光洪流冲刷的无力感。

她再次拨打王鸿飞的电话,想从那份熟悉的依赖里汲取力量。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冰冷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