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猛地闭上眼,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仿佛这句话抽走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不看儿子,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谎言像山间的雾,遮得住一时,遮不了一世。
长久的沉默,沉重得压人。
“听你叔讲,”王大力生硬地转开话题,像要逃开什么,“你带了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回来?是哪样关系?”他用词带着山里人对“城里小姐”那种天然的疏离。
王鸿飞垂下眼,继续给他擦手,动作依旧轻柔:“我的学生。”
“学生就好……”王大力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喃喃自语,“莫乱想……莫办错事……莫学我……”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王鸿飞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望着父亲枯槁的侧脸,黑沉沉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迅速沉入潭底,归于平静。他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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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不一样。”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快点把饭吃了,我好收拾。我去把你医药费结了。工作一年存了点钱,等你好利索了,找人把老屋修一修,你好住。”
王大力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点安山带来的东西,又沉沉睡去,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锁。
护士推着叮当作响的治疗车进来,车轮碾过水泥地发出细碎声响。她利落地取出体温计,一边甩着水银柱一边笑着看向王鸿飞:“你就是守山吧?”
王鸿飞正拧着毛巾,闻言动作一顿:“是,你咋晓得?”
护士熟练地将体温计夹进王大力腋下,语气轻松:“你阿爸一烧起来就说胡话,翻来覆去喊‘守山’,清楚得很。”她调整了一下输液管,像是想起什么,又笑起来,“还总喊‘阿娟’——是你阿妈吧?她啥子时候过来看看?病人这时候最需要家人了。”
王鸿飞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湿毛巾在指尖攥紧,水珠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窗外的暮色又沉了几分,山间的雾气漫进来,带着凉意。
“阿妈她……”他喉结微动,声音低了下去,“来不了。”血缘是斩不断的藤,恨与念都缠在里头。
护士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治疗车叮叮当当地远去了,留下满室消毒水的气味。那句关于“阿娟”的问话,却轻轻悬在渐暗的空气中。
王鸿飞坐在床边,看着父亲憔悴的睡颜,眼底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其下冰冷的审视和飞速运转的思绪。
他和林晚星明显是被故意分开的。这显然是陈奥莉的手段。郭宝鑫那号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主动搞出这么大动静。
她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她知道我是她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