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只一闪,胤禛便直截了当地开口,不绕半分弯子:“老八,哥哥不废话。找你,一为二哥,二为考封。”
胤禩微顿,笑意浅淡:“四哥消息灵通,二哥的事,弟弟愿听吩咐。”
“二哥要退了。”胤禛声音不高,却重如磐石。
胤禩眸色微凝:“何时?”
“巡蒙之后。”
胤禩垂眸拂去茶沫,淡淡一句,凉薄如刀:“弟弟可承诺——大哥什么下场,二哥便什么待遇。圈禁养着,保他不死。”
胤禛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刃,断然摇头:“不成。大哥是自取灭亡,二哥是身不由己。他该有他的去处,不涉朝政,不沾纷争,咱们兄弟许他一身自由。”
胤禩凝视他许久,眸中温雅褪去,只剩政客的权衡,终缓缓点头:“可。但东宫幕僚,一个不能留。旧党根系,必须斩净。”
“察岱与赫舍里,自愿退隐,可保全身家。”胤禛应得干脆。
“佟佳氏呢?”胤禩话锋一转,直指后族,“也是旧朝根基,尾大不掉。”
胤禛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帝王式的冷酷决断:“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无论你我谁登大位,佟半朝的福泽,都到头了。”
胤禩默然,茶盏在手,再未饮一口。雨落无声,廊下只剩水汽氤氲,两人心照不宣——昔日同盟,今日对手,可在“剪除外患”一事上,利益完全一致。
良久,胤禩起身,白缎伞收起,雨滴落地溅碎。临去前,他只轻轻一点头,没说一字,却已定下乾坤:
考封之事,他来办。
便当还了胤禛当年在西北布局上,一言不发、成全他军功的旧情。
伞影消失在雨幕,胤禛望着空茫庭院,宜修从内堂走出,轻轻拢上他的披风,声音轻而狠:
“我的爷,这是怎么了?”
“弘皙、弘晋的路,断了。”
胤禛转头看她,宜修浅浅一笑,“妾身佩服。”
胤禛眼底无温,只余深谋:“不是断,是从来不让他们有路。东宫旧枝,不必砍,自然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