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雷雨连下五日,盛夏的燥热被涤荡得干干净净,风里渐渐裹了凉意。
宜修伸手接过李嬷嬷递来的燕窝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窗外暖阳倾泻,宜修整个人都镀上一层细碎金光,细品慢饮完粥,慵懒地倚在金丝楠木贵妃椅上,漫不经心地问:“德成和诺岷,可有传信来?”
“回福晋,外放调令已经下来了。”李嬷嬷躬身回话,“德成大人带着福晋,也就是法海舅姥爷的小女儿,去岳父家辞行,法海舅姥爷留他畅谈了一整夜;诺岷大人则陪着福晋,去了安亲王府报备外放之事。”
“八福晋起初得知,脸色很是难看,可八爷不在京城,她也拦不住,后来不知怎的,反倒转怒为喜,还送了不少物件去诺岷大人府上。”
宜修指尖轻点扶手,神色一正:“法海舅舅那边,可有动静?”
“有!德成大人登门的第二日,法海舅姥爷就去了佟国维大人府中,两人密谈许久,最后定了主意:让闲赋在家的鄂伦岱,出面给侄女婿站队撑腰。”
宜修一时没琢磨透其中关节,恰逢绣夏攥着信件,又急又喜地闯进来:“福晋!德成大人的信到了!”
宜修连忙接过来,一目十行扫完,顿时恍然大悟,心底忍不住赞叹:法海舅舅果然老谋深算!
原来,佟佳氏也想掺一脚河务整顿与海运推行的事,可这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于是便将被一撸到底、成了白身的鄂伦岱推到台前,未来三年,让他顶在德成、齐方起、章佳·阿克墩三人前头,替他们摇旗呐喊,再配合王士祯,一同整顿河务的糜烂乱象,推动河运与海运并行。
若是事成,鄂伦岱便能东山再起,甚至比从前更风光。
这回是凭实打实的功劳提拔,而非靠着康熙对母族的顾念,地位只会更稳固。
若是事败,也不过是丢了一个早已无官无职的鄂伦岱,伤不到佟佳氏根基。
况且凭着鄂伦岱与康熙多年的表兄弟情分,多半也能保得性命无忧。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宜修暗自点头,不愧是法海舅舅,论起为家族谋利,也就仅次于已故的法喀了。
若是赫舍里氏能有这般有眼界、有谋略的男丁,也不至于在索额图倒台后,便一落千丈、风光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