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康熙起身便走,推开房门那一刻,迎面撞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心口猛地一揪。
胤?不自觉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喃喃:“是你,是你害了我安布、额娘,又逼死舅舅,放养我,任由我不成器?”
望着眼前不威自怒的帝王,他再没往日畏惧,只余愤怒指责:“皇阿玛,我到底是怎么来的?我算不算你儿子?你从一开始,就定好了我的去处?”
“胤?,朕……”康熙一时语塞,他能在法喀面前恼羞成怒、暴躁失态,却不知如何回应自己的儿子。
胤?从不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之人,更不爱刨根问底,可今日,他非要一个确切答案不可。
心里被捅出一个大窟窿,空空落落,没有答案便永远填不满。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而这沉默背后,便是他无法接受的残酷真相。
早逝的安布、离世的额娘、病危的舅舅,还有茫然半生的自己……
一切离别苦难、冷漠磋磨,源头都在眼前这位血脉至亲。
胤?来得仓促,走得狼狈,落荒而逃。
康熙看得透彻,这一切都是精心安排,是垂危的法喀,最后摆了他一道。
可他已无力追究,胤?这般惶恐离去,意味着他彻底失去这个儿子,胤?再也不会真心实意唤他一声阿玛,父子之间,永远隔了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康熙走后,法喀咳血更甚,已然弥留,死死攥着尹德、策定的手:“咳咳咳……胤?,胤?听见了吧?他们父子撞上了,对不对?”
“对,对!”尹德哭着点头,早年丧父,是三哥法喀撑起国公府,长兄如父把他带大,如今家族刚有起色,三哥却要走了。
“那就好……往后他每见胤?一次,便会想起今日这一幕。愧疚、感伤、不忍,足够让他下意识护住胤?,不把他卷入漩涡。胤?便能如温僖所愿,惟愿我儿愚且直,无病无灾得善终。等我下去了,也好……也好跟她、跟大姐交代这个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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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喀艰难看向满脸泪痕的策定,轻声道:“弘昭……弘昭小阿哥还在吧?让他……让他来。”
策定抹泪起身,把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弘昭牵进来。法喀打量弘昭许久,笑道:“是个活泼的。听说小阿哥成立了皇天帮,入帮都要交帮费?”
“是啊,入帮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交帮费,怎么一起享福!”弘昭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索性放开实话实说。
“臣在城外有座大庄子,三百亩地、上千佃户,还有几十箱银锭。只要小阿哥肯收下我孙儿,这些便是臣替他们交的会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