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上行下效,皇家岂非要血流成河?
太后轻轻推着摇篮,将太子妃与几位福晋密谋、想把明曦偷梁换柱送出宫的计划,一五一十说给了康熙听。
只是孩子出宫后如何安置,她刻意按下不说。
这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刀子不捅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不疼,就不会左右为难。
只有让皇上犹豫过、揪心过、辗转反侧过,他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着小辈们的谋划,对太子妃和明曦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不是一言定生死。
以太后对康熙神色的把握,她有十成把握,皇上已经迁怒过太子妃,这时候行事,越怀柔越有效。
太后从荷包里摸出一颗松子糖递给他,又端上一杯热茶:“吃颗糖,润润喉。哀家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疼明曦,只是身在其位,不得不顾全大局。哀家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哀家知道,做人要将心比心。”
“想想前些天宫宴上的冷清疏离,再看看如今这些孙媳的举动,都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你不把儿媳当自家人,那些为你生儿育女的人,又怎么会把你当亲人?你对明曦、对太子妃的态度,就是晚辈对你的态度。”
康熙脸色微微一沉,却还是听话地把糖含进嘴里,抿了口热茶,淡淡道:“儿子省得。”
说罢,他起身大步回了乾清宫。
一连数日,康熙都把自己关在殿内。白天强打精神处理朝政,夜里躺在龙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正月二十二这夜,寒风刺骨,康熙顶着一对浓重黑眼圈,再一次彻底失眠。
明曦的事,已经快压不住了。
宫里宫外虽忙着议举新储君,没把明曦常住慈宁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可只要有心人稍一留意、看上一眼,真相绝对瞒不住。
太子妃因流言忧心忡忡,日夜难安;
胤礽在悔恨自责中郁结于心,竟一病不起。
康熙越发惶恐、越发悔恨,他是真怕了。
怕这个孙女一“走”,他和胤礽的父子情分,就真的彻底断了。
即便他不动明曦,可孩子这副模样,只要还在宫里一天,就是他和胤礽之间拔不掉的刺。
这般进退两难,便是再果决的康熙,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更何况,自从太后把明曦的事点明,他就不敢再踏足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