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执帕轻笑,眉尖却微微蹙起,眸中掠过一丝真切的不忍,“十三弟原是个心善通透的,若不是胤禵这般算计,何至于落得那般境地……”
十四这计策,精准掐中帝王多疑的心思,端的是无解的阳谋,唯有避其锋芒,再行祸水回流之法,不置之死地。
十三与十八,终究难有转机。
而要让藏得极深的胤禵“合理”暴露,放眼满宫,唯有温宪可行。
温宪本就是局外人,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又曾亲手给十四开蒙,对十三、十四的字迹习性再熟悉不过。
这般纯粹之人,若开口检举十四,说那假手谕字迹更似他,皇上纵使多疑,也会信上五分。
更何况,她这般做既不刻意,也不会牵扯到胤礽、胤禛等皇子,只要皇上听进半句,十三便能顺势脱身。
余下的,便要看染冬的了。
热河行宫那边,须得让她提前动身,待十三中毒吐血、卧病在床时,找准时机提点敏妃,反其道而行之,方能事半功倍。
宜修敛了思绪,抬眸对剪秋道:“你再辛苦一趟,让强子将药瓶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口信,速速带给密嫔。切记要快,必要时,可借端静公主的路子行事。”
十八阿哥胤祄的病逝,原是太子一废的导火索。
胤禵敢布下这般大局,足以说明太子被废的背后,定有同流合污之辈在暗中作祟,想来草原之上,早已有人在兴风作浪、挑拨皇上与太子的矛盾。
好在她早有预警,凭密嫔的小心谨慎,再加上先前送去的药丸,还有这瓶药与口信,想来足以保下小十八的性命。
说罢,她轻轻叹了口气,只觉浑身疲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描冬,让人备着,明日咱们便回府。另外,给强子传句话,将府外所有暗线、人手尽数藏好,半分痕迹也不能留。京城,要起风了。”
太子一废之后,京城必会陷入人人自危的惶恐之中,些许小动作,便会引来各方窥探,唯有沉寂蛰伏,方能避祸。
而她自己,也需尽快恢复与妯娌们的往来,一言一行,都要贴合往日人设,半分异动也绝不能有。
描冬瞧着主子面色倦怠,眼底泛着青黑,忙上前想替她按摩肩头,柔声劝道:“福晋,明日回府,自有下人收拾行李,您不必这般费心;府外的事有强子操持,他办事素来稳妥小心,您何必这般忧心叹气?”
宜修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沉重:“本福晋忧心的,并非回府之事,也不是强子办事不力。”
描冬心头一动,试探着问道:“莫非主子,是想爷与弘晖、弘昭阿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