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妃愈发迷糊，只觉宜修似在打哑谜。

染冬便以宜修的口吻，细细为她解惑：“因着那张手谕，皇上已对十三先入为主起了疑心，您身为十三的额娘，皇上岂会猜不到您要为他喊冤求情？代入帝王视角，他岂会应允？唯有反其道行之，顺着皇上的口谕，认下十三的罪，再为他寻个合情合理的缘由，譬如幼年养在乌雅氏跟前受冷落，心生怨念之类。唯有先认下罪，皇上才会听您继续说下去，也唯有先低头，您才有替十三洗清嫌疑的机会。”

敏妃眨了眨眼细想，理虽是这个理，一旦认下罪名，岂不是盖棺论定？

往后十三便要背负模仿太子字迹、暗算储君、冒犯君上的污名，如何自处？

“娘娘，皇上早已不是从前的皇上了。”染冬沉声道，“这位掌控天下的铁血君王，对任何人的话都抱三分怀疑。您越是坦然认下，越是为十三找借口，皇上便越是会反复思量、往深处琢磨。十四的阳谋，胜在算准了帝心，可也暴露了致命缺陷。他一个久居京城、未去草原、日日守在书房练字的阿哥，怎会算准皇上会废太子，又会因废太子彻底抛弃情义，成了眼中唯有皇权的无情帝王？”

“再者，于如今的皇上而言，成年皇子皆是皇权的威胁，打压尚且不及，何来维护？您想让十三余生顺遂，必先保住自己在御前的地位。只要您得皇上怜爱，坐稳御前红人的名头，往后皇子们夺嫡，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冒着得罪您的风险算计十三，反倒会迂回交好；后宫妃嫔也会小心翼翼避开与您交锋，您、十三、八公主、十公主，才能在波谲云诡的漩涡中安然无恙。”

“一个儿子失去夺嫡可能、与前朝无甚牵扯的妃子，皇上才会放心宠爱。您要知，皇上虽因废太子心痛，不复贪恋情爱，放眼皆敌、猜忌日重，可他终究是人，是人便有陪伴、倾诉的需求。故而，此次危机，于您而言亦是大机遇，筹谋得当，便可乘风而上。”

一语点醒梦中人，敏妃当即动用手中人脉人情，搭上梁九功的线。

二人隐晦安排，才有了雪夜烟波致爽斋前跪地陈情、博得皇恩的一幕。

入了烟波致爽斋，敏妃始终守着分寸，多是静静聆听康熙的念叨，偶尔温言迎合。

或是亲自下厨为康熙煲汤，或是立于身侧研磨，觑着他的神色说几句家常。

或是弹一曲箜篌，为他解乏。满眼温柔笑意，加之二十余年的陪伴情分，偶尔聊起往昔琐事，让康熙老怀宽慰对她愈发满意。

这般相处间，敏妃总不忘话里话外“贬低”十三，不着痕迹地为他洗清嫌疑。

十三幼时养在主位乌雅氏跟前，乌雅氏一心只疼老十四，十三若心生怨怼，皆是乌雅氏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