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的算计,算不得高明,却是难解的阳谋。
无论手谕出自谁手,都意味着有人能暗中撬动军队,这才是让康熙怒不可遏的根源。
自亲手废了太子,康熙便彻彻底底丢弃了父子亲情,心中只剩帝王的权柄,心硬如铁。
这位八岁登基、御极四十七年的帝王,权术早已炉火纯青,更深谙人性,在他面前玩心眼、讲旧情,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视龙椅为禁脔,任何胆敢染指皇权、威胁他掌控朝局之人,哪怕是亲生骨肉,也欲除之而后快,顶多看在血脉情分上留一条性命罢了。
身为臣下,身为妃嫔,唯有顺毛而捋,顺着他的旨意说话,他才肯听进半分。
惠妃、荣妃、宜妃并非愚钝之辈,只是儿子身陷囹圄,做母亲的心神大乱。
下意识忽略了废太子一事对康熙人性、情感的冲击,这才慌了手脚。
做出哭求、以命相逼、拿旧情相要挟的不智之举。
而宜修的远谋,便在这分毫之间。
她早已反复叮嘱扮成宫女的染冬,到了热河行宫切勿急于联系敏妃,务必等康熙对皇子们的处置尘埃落定后再现身——
如此方能确保敏妃得知儿子出事之后的所有举动,皆是下意识的真实反应,避免因事先通气而演戏过力。
也让敏妃因十三遭暗算病倒而惊惶失措、乃至晕厥的消息传遍行宫,让众人都信了她的母子情深。
唯有如此,敏妃不随惠妃、荣妃等人一同围堵康熙为子求情,才不会引起旁人的过分猜疑。
方有了这席藁待罪、顺旨求恩的契机,为十三,为永和宫,谋得了这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