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康熙依旧难以入眠,只想独自静一静,一闭上眼睛,与胤礽帐前对峙、厉声呵斥胤禔的一幕幕便轮番闪过,越想越是气结。
李德全、梁九功瞧着他满脸倦容,变着法子劝他出戒得居走走,散散心,总好过闷在屋里生闷气。
康熙只望着外头的雪地出神,脸色阴沉得可怕,满斟一大觥酒仰头饮尽,冷声道:“走?去哪儿走?这儿哭,那儿闹,没一个安静地方。出去等着被人扯着袖子哭求吗?”
二人哪敢再接话,只得垂首侍立,由着康熙独自闷在屋里喝着闷酒。
雪天的夜幕来得早,不过酉时正,天地间便黑漆漆一片。
康熙醉意蒙眬,披了件貂皮黄面褂,脚下蹬着鹿皮油靴,独自出了戒得居。
李德全、梁九功不敢近前,只在五步外蹑手蹑脚地跟着。
康熙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橐橐踩在厚实的雪地上,绕了偌大一个圈子,走到了烟波致爽斋前。
远远望去,斋前雪地里跪着一个素衣人影,他略一迟疑,醉眼迷离瞧不清脸面,便召来李德全,嘶哑着嗓子问:“那……那是谁?”
“回皇爷,是敏妃娘娘。”李德全低着头,声音轻细。
康熙微顿身形,满脸不解:“十三在府中禁足,她跪着作甚?要求情开恩,不去戒得居,反倒来这儿跪着?”
“回皇爷,娘娘前儿便跪在这儿了,说儿子有错,她没脸去戒得居面圣,只能在此席藁待罪。只求皇上垂怜,给她一个以身替子的机会,求……求您……”
李德全话到嘴边不敢说下去。在他看来,皇上这回,实在是太狠心了。
康熙剜了他一眼,李德全紧了紧拳头,终究把话说完:“求您多派几个太医去十三阿哥府上,救救她的儿子。”
康熙闻言,猛地一惊,不可置信地张口:“十三府上,没有太医?”
李德全摇了摇头,低声道:“若非四阿哥也困在十三爷府上,他曾患过时疫,当机立断下了数道命令隔绝内外,只怕连身怀有孕的十三福晋,都要染上时疫。太医……皇爷,您怕是忘了,纵使弘晖阿哥亲自来御前传信,您也未曾分过半分心神给十三阿哥府上。既没发话派太医诊治,也没说该如何处置,唯一的口谕,只是令十三阿哥在府中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