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随侍的两位嬷嬷见状,忙上前一步想替公主辩解,宜修冷眼扫去,眸光如冰,泠然斥道。
“她早已不是闺阁中承欢膝下的小女儿,已是嫁做人妇、生儿育女的公主,竟还被府中下人、旁的福晋格格哄得团团转!你们就是这般当奴才的?由着外人糊弄主子,半点提点都无?”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漫开一层尴尬与惶恐的气息,那两位嬷嬷忙屈膝跪地,连称“奴才有罪”,头都不敢抬。
温宪整个人都懵了,端坐在软榻上,一股彻骨寒意从头顶浇下,她这才后知后觉,四嫂是真的动了气,竟是明着说她蠢笨,说她烂泥扶不上墙。
宜修略扫一眼屋内,剪秋心领神会,当即上前,轻声遣散了廊下伺候的一众小丫鬟,屋中只留宜修与温宪,还有那两个垂首噤声的嬷嬷,四目相对,一时无言,唯有茶烟缓缓飘散。
“女人的眼泪,用得好是笼络人心的利器,却只对心疼你的男人管用。收了那要哭的脸色,擦擦吧。”宜修瞧着她泛红的眼眶,鼻尖微微抽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同是皇家女眷,同是金枝玉叶,太子妃、密嫔、敏妃她们,皆是在深宅与朝堂的夹缝里苦苦求存,唯有温宪,还活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真真同人不同命,全靠太后与皇上的庇护才得这般安稳。
温宪忙抬手用锦帕拭了泪,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地望着宜修,声音带着哭腔:“四嫂,怎的突然这般严厉?温宪不过是想要一张帖子罢了。”
宜修闭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再睁眼时,眸光已缓了几分,伸手拉过她微凉的玉手,“从前我总想着,你有太后疼、皇上宠,额驸虽非顶好,却也敬着你,有人护着,心思单纯些,不通世俗人情、不懂筹谋算计也无妨。可如今,朝堂风雨欲来,夺嫡之争愈演愈烈,是时候教你长大,学着独当一面了。”
温宪眨巴着清澈的眸子,眼底一片茫然,眼巴巴望着宜修,似懂非懂,只觉得四嫂的话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沉重。
宜修心中暗叹,温宪虽是公主,看似置身于夺嫡之外,可她的额驸舜安颜,早年便依附大阿哥胤禔,早已绑在大阿哥的船上。七月木兰秋狝将至,九月太子恐遭废黜,这已是皇室最后的平静。
一旦太子被废,大阿哥的下场可想而知,舜安颜纵使有额驸的身份能脱罪,也定然失了如今的权势与荣光,温宪有这样的额驸,日后在京中女眷圈里,岂能再如今日一般顺遂,众星捧月?
念及此,宜修面上扯出一抹浅笑,笑容依旧温和,眸光却渐渐沉了下去,似藏着深潭,“你心里定是委屈得很,纯悫前几日来要这文会帖子,不过一句话,我便让苏培盛送了去,而你,在府里足足等了六刻钟,又是端茶又是捶肩,百般讨好,非但没拿到帖子,还挨了我一通骂,心里怨我偏私,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