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的话音落定，森寒的胁迫之意如寒潭凝冰，压得满室喘不过气。

沉寂不过数秒，杨府医猛地抬手，左右开弓给了两位太医各一记响亮的耳光，赤红着双眼嘶吼：“还愣着做什么？快写方子！即刻用药！”

两位太医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生死关头，谁愿轻掷性命？

二人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慌忙打开药箱，翻出随身医书，就着摇曳的烛光仓促查阅。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卷得书页哗哗作响，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众人面色阴晴不定，连空气都似凝结成了冰坨。

杨府医在旁急得直跺脚，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连声催促：“快些！再磨蹭，四爷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得陪葬！”

终于，其中一位太医咬碎了牙，颤巍巍抓起狼毫，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药方，每一个字都似耗尽了全身力气。

方子刚落墨，杨府医便一把抢过，眯着眼细细审视。

此方确能驱疫，只是药性猛烈无匹，昏死中的四爷身子本就亏空，能否扛过这药力，实在难料。

此刻四爷气息愈发微弱，烛火下脸色青灰如败叶，早已容不得半分迟疑。

另一位太医不敢耽搁，连忙动手配药，药戥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屋内格外刺耳。

宜修始终立在门口，面色森寒如霜，一言不发，唯有目光如利刃般，割裂着屋内每一寸凝滞的喘息，牢牢盯着三人的一举一动。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无庸带着哭腔，踉踉跄跄撞了进来，扑通跪倒在地：“福晋！福晋！出事了！蒋格格……蒋格格和苏培盛，都发了高烧，症状……症状竟和主子爷一模一样！”

“好！好！好！”宜修闻言，非但不怒，反倒眼中迸出光亮，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盯住两位太医，厉声呵斥：“愣着干什么？这不是现成的试药之人？速速重新斟酌药量，先拿他们试药！一刻也不许耽搁！”

这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太医与杨府医。

三人精神一振，一个当即另写一方，用以暂时吊住胤禛的性命；

另外两位则急匆匆跟着高无庸，去给蒋菁惜与苏培盛诊脉定方。

见状，宜修转身回到床边，拿起帕子在冷水里拧了拧，轻轻替胤禛擦拭滚烫的脸颊。

一边动作轻柔地照料，一边沉声吩咐高无庸：“即刻取石灰水、陈醋、艾叶，遍洒院落各处，仔细清扫消毒；再派专人看牢往来之人，绝不许再有人感染！”

“奴才遵旨！”高无庸领命，连滚带爬地去了。

院中脚步声纷乱如雨，与屋外的风雨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仓皇。

宜修整个人微颤，再次将帕子浸入冷水，拧干后轻覆在胤禛额间，目光片刻不离他青紫的唇色，心揪得如同被一只手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