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我也能猜到这里头的难处,只是我们爷近来总愁眉不展的。二嫂,我也不绕弯子了。求您帮着在二哥跟前说两句,让他宽慰宽慰我们爷。众兄弟里,我们爷最敬重的就是二哥,二哥的话,比谁的都管用。”
太子妃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宜修的发簪扫到裙摆,点翠嵌珍珠的簪子,还是前几日贵妃赏的,此刻却衬得宜修眉眼间满是忧愁,不似作伪。
近来太子总对着奏折叹气,提起四弟时那复杂的神色,又想起贵妃得“宁”字封号后,太子夜里辗转难眠的模样,终是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放下时语气坚定。
“你放心,本宫不会让有心人钻了空子。身为储妃,维系皇家兄弟和睦,本就是我的职责。四弟的心思,太子会明白的。”
宜修猛地抬头,身子微微前倾,眼眸亮得像淬了光,语气里满是欣喜:“有二嫂这句话,我和我们爷就能把心放肚子里了!”
只要太子还是储君,胤禛就真的愿意做个贤臣,辅佐他开创盛世。
不过宜修心里清楚,暖阁里的温馨不过是皇家表面的平和罢了:
太子对康熙早已没了往日的孺慕,康熙眼里的“父子情”,也早被帝王权术磨得所剩无几。这对父子,早晚要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九龙夺嫡?若没有老爷子在背后默许、纵容,哪个皇子敢真的跟储君叫板?这暖阁里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平和罢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永和宫了。”宜修起身,理了理旗装的裙摆,又笑着指了指那两只包袱,“这俩帽子,我替孩子们谢过二嫂了——回头让弘晖戴着虎头帽,给您请安。”
太子妃笑着点头,看着宜修的身影走出暖阁,才缓缓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