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猛然昂起头,是啊,隆科多以往不过是个管銮仪卫的闲散差事,连朝堂都少进,怎么突然就得了这么个要紧的差使?她以前只当是皇上念着姐姐的情分,想抬举佟家,如今想来,哪里是抬举,分明是把隆科多架在火上烤!把佟家推向深渊!
“那些欠钱的老臣,哪个不是根基深厚?” 宜修继续道,在案上轻轻划着圈,“他们不敢跟太子、大阿哥置气,不敢跟明珠红脸,可不就盯着隆科多舅舅?隆科多要是有半分差池,他们立马就能参他一本,顺带把佟家扯进来——到时候皇阿玛要安抚朝臣,少不得要拿佟家开刀,既平了朝臣的气,又削了佟家的势,一举两得啊!”
贵妃只觉得脊背发寒,端着茶盏的手不停发抖,茶水溅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她想起前几日隆科多进宫,还得意洋洋地说 “魏东亭快被我磨得要还钱了”,当时她还夸了他两句,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得意,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送!
“戴幕僚还说,那些欠了款的勋贵,早想找个由头叫停追缴了——射人先射马,只要把执行的人拉下来,这事儿自然就黄了。隆科多舅舅性子急,前些日子还在朝堂上跟安亲王吵了一架,说他‘欠了钱还摆王爷架子’,这要是被人抓住把柄……”
“混账!”贵妃猛地一拍案,茶盏都震得晃了晃,“我佟佳氏怎么出了这么个没脑子的!”
忽然停住脚步,贵妃看向宜修,眼神里满是急切:“老四还有别的话?他可有法子救救隆科多?”
宜修见她彻底慌了,才缓声道:“第二句话是‘藏锋于拙,守拙于巧’。戴幕僚说,这是让隆科多舅舅收敛锋芒,别再硬碰硬。比如魏东亭的欠款,别再天天盯着他,不如先放一放,转头去催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小官——既显得办事尽心,又不得罪权贵,还能让皇上觉得他‘懂分寸’。”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让戴幕僚打听了,最近八弟那边的人,总去隆科多舅舅常去的茶馆,说是‘想请他喝杯茶’。您想啊,八弟素来拉拢朝臣,隆科多舅舅要是落了难,他能不趁机伸手?到时候,佟佳氏可就……”
“混账!”贵妃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没了慌乱,只剩冷静,“本宫知道了。今晚皇上过来,本宫就跟他说,让隆科多卸了差事,别再掺和追缴欠款了。”转而看向宜修,语气里满是感激,“多亏了你,不然佟家这次怕是要栽大跟头。你放心,老四的归期,本宫定帮你问清楚。”
宜修连忙起身道谢,眼眶依旧红红的,却悄悄松了口气——佟佳氏是胤禛登基的重要助力,保住隆科多,既是帮佟家,也是帮胤禛。
盯着贵妃匆匆去吩咐佟嬷嬷备晚膳的背影,宜修抚过袖中那封胤禛的信——信上其实只写了“隆科多需避锋芒”六个字,剩下的,都是她借着幕僚的由头,添上去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