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望着窗外落海棠,慢悠悠道:“有些事,心里有数就好,说出来反倒俗了。”
“俗才实在。” 李嬷嬷递过酸梅汤,“夫妻就像熬粥,得时不时搅一搅,才不会凉透。”
宜修被逗笑了,可笑容又淡下去:“弘皓的洗三宴,蒙古亲王福晋们要来,想想就头大。”
“这有什么?主子连阿灵阿福晋(小乌雅氏)都不放在眼中,蒙古福晋们又算什么?” 李嬷嬷拍着炕沿,“庶出小子的宴,您往主位上一坐,说句‘孩子壮实’,就够她们夸到天黑了。”
话是这么说,宜修却对着旗民花名册犯愁:“孟佳氏底子太薄,挑不出像样的人。可喀喇沁这机会,我才不想便宜乌拉那拉氏那帮白眼狼。弘晖他们将来,总得有亲族帮衬。”
李嬷嬷凑过来,指尖点着册子:“主子忘了?上回帮衬的大伯娘,还有乌拉那拉那几位族老,虽不算顶尖,倒也靠谱。通嫔、敏妃她们家,不也有好小子?都是盟友,分口汤喝怎么了?” 顿了顿,又敲了敲册子,“爷还是镶白旗旗主,他名下的人,您随便挑!”
宜修眼睛亮了,指尖在名册上圈了三个。
章佳?阿克敦,年十八,前世他会在六年后会踩着翰林院的阶石往上走,从编修到侍讲学士,再到掌院学士,一身官服罩着两广总督与广州将军的双印。
兆佳?德成。满洲镶红旗人,此人从康熙四十三年(就是明年)的笔帖式做起,凭着在礼部把祭祀礼仪算到 “一铢不差” 的能耐,一步步爬到正红旗满洲都统的位置。
辉发那拉?诺岷,日后会凭着 “耗羡归公” 的折子震动朝野,前世胤禛就捧着他的奏折大赞“此人敢剜腐肉”。
最妙的是,这三人沾着敏妃、静妃、通嫔的亲,挑不出错来。
“至于乌拉那拉氏,等她们学会低头了,再赏口汤喝不迟。”
长乐苑的烛火摇摇晃晃,把宜修的影子投在墙上,蹙着眉头,指尖按着幅摊开的舆图,喀尔喀草原的位置被朱砂圈了个红圈,锐利的目光似是要把地图烧出个洞。
起手指敲了敲舆图:“明着是固伦公主府,暗着是钉进西北的桩子。”笔尖蘸了新墨,往通嫔的信上添,“让族里挑两个能打的小子去,端静护着,往后升迁的路,比紫禁城的石板还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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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妃的信末,顿了顿,又补了句“温宪如今在太后跟前得脸,让孩子们跟着沾沾光”,才把三封信推给剪秋。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来,吹得烛苗歪了歪,照见她正掰着指头算账,银护甲在指间闪着冷光。
“静妃、敏妃、通嫔各两个,去了六个。”宜修数着,“孟佳氏虽薄,凑八个总还能行。”剩下的六个名额在指节间滚了滚,“伊彤三弟在武院磨了三年,该去草原上试试真刀;齐月宾那边,得给齐国公这群老狐狸递个甜枣;冯若昭阿玛是地方总兵,拉过来总有用处……”
算到最后,指尖悬在半空,宜修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