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御史急的团团转,剪秋忙从袖中取出张纸条,“福晋说,当务之急是先护住公主。这些是公主府嬷嬷们的勾当——倒卖嫁妆、拦截书信、甚至拦着公主见驸马……福晋的意思是,大人若能连着参奏一个月,把远嫁公主的难处抖搂出来,让天下人都看看,或许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赵御史接过纸条,目光扫过“倒卖嫁妆”“私拆家书”几个字时,猛地一拍案:“岂有此理!”案上的砚台被震得跳了跳,墨汁溅出几滴在卷宗上。
剪秋垂着眼帘,“福晋说,世人只知公主金尊玉贵,谁瞧见她们远嫁后的难处?把这些腌臜事摆到明面上,既是替端静公主出头,也是让天下人知道,公主也是血肉之躯,不是任人拿捏的泥偶。到时候再提额驸的事,旁人只会念着公主的苦,反倒能护她几分体面。”
赵御史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时眼里已燃起怒火:“好。”
只有先挑破这事儿,端静公主才能避开“出嫁从夫”“不守妇道”等攻讦。气炸了的赵御史,当场就写折子,直骂康熙冷心冷清,完全不顾远嫁女儿被驸马、陪嫁嬷嬷们的羞辱与摧残,由着公主远嫁后等死……完全是指着康熙鼻子骂他不做人。
剪秋看着他在纸上疾书,笔锋凌厉如刀,心里暗暗咋舌,这位御史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姑娘回去告诉四福晋,”赵御史头也不抬,墨汁在纸上晕开,“此事我管定了。便是掉了这顶乌纱帽,也得让皇上看看,他的公主是怎么被糟践的!”
剪秋告辞时,见他写的折子开头便赫然写着:“臣闻帝王之女,金枝玉叶,远嫁蒙古,本为社稷……然今有公主陪嫁嬷嬷,视皇家体面如无物,倒卖嫁妆,阻塞天伦……”字字句句,都带着股不顾死活的锐气。
赵御史这般刚直,又疼惜端静公主,由他出头,远比旁人更有分量。
回到雍郡王府时,宜修正对着灯烛看书。
剪秋把赵御史的反应一说,宜修合上书,嘴角噙着抹淡笑:“不愧是表里如一的真君子。”
“主子,赵大人写的折子,那话锋……真是够利的。”剪秋想起那几句“皇上视骨肉如敝屣”,至今心有余悸。
“利才好。”宜修拨了拨灯芯,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御史的笔,本就该像刀。他越是激进,旁人越信他是出于公义,反倒不会疑到咱们头上。”
剪秋这才恍然:“主子深谋远虑,奴婢佩服。”
“你也累了一天,下去歇着吧。”宜修淡淡道,抬眼看向窗外,月色已爬上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