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攥着鸡毛掸子的手越收越紧,木柄在掌心硌出红痕:“当然不如先前!先前你是冷灶上的贝勒爷,如今是炙手可热的郡王,是东宫最亲近的四弟 —— ”
“这身份不一样了,花销能一样?”
宜修往前一步,鸡毛掸子的穗子扫过胤禛袖口,“我这两年殚精竭虑维持府邸开支,在你眼里竟一文不值?我的爷,你这话真是凉透了人心!”
胤禛见宜修动了真怒,下意识弓起后背往后缩,喉结滚了滚:“福晋,有话好好说,先把那东西放下……”
“放下?我放得下,府里的账放得下?” 宜修挥了挥鸡毛掸子,穗子在半空划出弧线,“给贵妃、敏妃、通嫔的母家备年礼,哪年不要万把两?跟大哥、三哥府里走动,你空着手去?我去赴宴能揣着两只空手?上门请安的奴才、投靠你的幕僚,他们家里逢年过节不要打赏?这些都是大风刮来的?”
她忽然逼近一步,眼神像淬了冰:“温宪的陪嫁是我连夜让人赶制的,纯悫的陪嫁我亲自盯着采买,永谦的贺礼是从库房挑了又挑的,你倒说说,这些是‘随便凑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 胤禛被她逼得退到书架边,后腰撞在硬木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话没说完就被鸡毛掸子抽在背上。
“啊 ——!”
惨叫声反倒让宜修火气更,抡着掸子往他背上抽,字字都带着火星:“下月嘉珏、淑媛的周岁宴,礼金是给孩子的,府里办宴的席面、戏班、赏赐不要钱?温宪和呼伦院的人都快生了,洗三礼、满月礼能少?太子妃的女儿明德周岁,咱们能空手去?七弟府上两个庶女生辰,各王府的红白宴 —— 这些加起来,万把两够吗?”
鸡毛掸子 “啪啪” 抽在锦缎衣料上,发出沉闷的响。胤禛疼得直抽气,却不敢躲 —— 他从未见过宜修这副模样,像只被惹急了的母狮,浑身上下都带着刺。
“颁金节、皇玛嬷千秋节,哪样不要用心备礼?四万两都打不住!十二弟、十三弟定亲,你做兄长的能不贴补?绫罗绸缎能从库房找,聘礼礼金能少?永谦要成婚,你指望他替你笼络人心,成婚礼上能没表示?”
宜修越说越气,掸子抽得更密:“年底要给年家打赏,赵御史带文人投靠、富察?福敏在翰林院帮你,这些人逢年过节能没表示?赵家、富察氏、兆佳氏、乌喇那拉氏、章佳氏、万琉哈氏 —— 这些该走动的关系,哪样不要银钱铺路?”
她猛地停手,掸子尖指着胤禛的鼻尖:“府里是有庄子店铺,可往年收支刚够平衡,今年你升了郡王又是旗主,给旗民的赏银翻了倍!你自己说说,府上能没有亏空?”
胤禛后背早已一片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青紫交加。他扶着书架才站稳,声音都带了颤:“福晋…… 是我不通庶务,没体谅你操持家务的辛苦。”
“不通庶务?” 宜修 “啪” 地扔了鸡毛掸子,忽然用帕子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哭声又急又委屈,“去年我怀弘昭他们三个时,你分明瞧过账目!你那时就说过‘福晋辛苦’,转头就忘了?!”
宜修踩着胤禛的脚边哭,眼泪几乎要滴到他手背上:“我为你在贵妃跟前筹谋,为你在太子妃那里牵线,甚至不怕皇上怪罪替你出头 ,到头来,你竟半点不在乎!怪不得你不肯拒绝常德舅舅的提议,原来在你心里,我和府里的事,都不如那点‘助力’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