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无人区的森林深处变得很慢。
慢到能听见雪花落在松针上的声音,慢到能看见阿努廷眼角的血滴从颧骨滑到下颌再坠入雪地的每一个瞬间,慢到每一秒都被拉成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阿努廷的双眼还在燃烧着那种刺眼的绿色,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不是冷,是透支——心蛊对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消耗比任何武功都要残酷。
糟了…视线开始模糊了。
这是失明的前兆,接下来就是眼球里的神经如同琴弦断裂地噼啪作响了。
米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蛇瞳竖直地注视着阿努廷,像是在观察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他不挣扎了,因为他在等那盏灯自己熄灭。
“我们还有时间。”
深吸一口气,巴勇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急促。
他转向伊萨,那双因为练拳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料。
“伊萨,不要什么都不做。”
伊萨愣了一下。
他跪在雪地里,金色的鸟喙面具歪在一边,露出那张苍白的、还挂着泪痕的脸。
睫毛上的冰晶在颤抖中碎裂,细小的冰屑落在脸颊上,像是另一层眼泪。
“可是根本来不及。”
巴勇盯着他,目光里有种近乎野蛮的认真。
“你以前是旅者,去了那么多地方,后面又当了巫师,身上的东西肯定比我多,也许就有能用的呢”
伊萨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低下头,开始翻找自己的行囊。
那是陈敛给他的一只旧皮囊,褐色的皮革已经被磨损得发亮,搭扣是铜的,冻得有些发涩。
“我带了…我带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巴勇,这是没用的。”
米通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现在让阿努廷解除对我的控制,他还能保住自己的眼睛。”
巴勇没有退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唇齿间溢出,在空气中缓缓上升。
“米通哥,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米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蛇瞳竖直着,非人的,冷漠的,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在审视一只蝼蚁。
但巴勇知道,那双眼睛里面还有米通。
一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