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篓里的薄荷、香茅、紫苏还带着晨露,在竹编纹路间洇出深色的水痕。
伊萨蹲在院子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片香茅叶,目光却落在三步外的郑兴和身上。
那人正背对着他,蹲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手忙脚乱地扇着火。
锦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被烟熏得微微发红。
“火太大了。”
郑兴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好烦,我已经在扇小了。”
伊萨站起身,走过去,在郑兴和身侧蹲下,伸手接过那把竹扇。
“香茅要最后放,薄荷和紫苏先熬,水开三滚再下香茅,不然香气都跑光了。”
郑兴和终于转过头。
那双眼睛——即使被毁过嗓子,即使性情大变,即使此刻带着明显的不耐——还是和当年茶楼包厢里一样,眼尾微微上挑,像随时要勾住什么。
“你来,我正好不干了!!!”
伊萨没有回答。
他只是扇着火,看着土灶里的火苗从狂暴转为温顺,看着陶罐里的水面渐渐泛起细小的气泡。
“鹤小姐。”
三个字。
像三颗石子投入深潭。
“好不容易找到他,你是不是应该对欧阳雪峰稍微认真一点呢?”
郑兴和的身体僵住了。
那种僵硬从脖颈开始,一路向下蔓延到肩膀、手臂、手指。
“茶楼,六月,当时你托我找他。
我找到了,还帮你问了他为什么总来。
他说爹娘不在了,一个人过生日孤单,想图个热闹。”
郑兴和没有说话。
他的脸侧对着伊萨,被火光映得半边明亮、半边阴影。
伊萨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只攥紧的手缓缓松开了,又缓缓攥紧。
“后来他认出我了,知道鹤小姐就是我了,可你就消失了。
郑兴和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被压抑的颤抖。
“我托人打听,说你去了阳光国度。
再打听,说阳光国度的国王接见了你之后,你就失踪了。”
最后,郑兴和沉默了很久,语气有些意外和失落。
“没想到你居然变成巫师了。”
巫师…
伊萨的手指在竹扇柄上收紧。
卡洛斯国王听说伊萨是因为安东尼奥来这里时,赐了他一杯酒,再醒来时,他就被关进了寒霜帝国的牢房。
那个词像一根刺,刺穿到此刻的暹罗国正午,刺穿到高脚屋的院子,刺穿到他和郑兴和之间那点可怜的、被时间风干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