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囊的时候,伊萨的手在抖。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块干粮,一壶水,一张薄毯,都是小佩之前帮他准备的。东西就堆在托梦之间的角落,他只需要把它们重新装进布袋里。
但他装了很久。
装进去,拿出来,再装进去。
反复了三次。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先去见谁?
米通哥还是巴勇哥?
这两个名字在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米通哥。
他想起那个在寒霜帝国冰湖边的小木屋,想起那个白发男人面无表情地听他说话,想起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看见他时微微收缩的样子。
他主持了色欲仪式。
他让宫本雪男成为了祭品。
米通哥最在乎的人,死在他手上。
巴勇哥。
他想起那个在暹罗国阳光下练拳的身影,想起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浅褐色眼睛,想起那个总是笑着叫他“伊萨”的声音。
他放了斯米尔诺夫。
他让汶雅姐被吞噬。
巴勇哥最在乎的孪生姐姐汶雅,也死在他手上。
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伊萨蹲在行囊旁边,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该先去见谁。
或者说,他不敢去见任何一个。
但时间不等人。
小佩还在昏睡,拉维哥和阿南哥哥还在照顾她,他没时间一直躲在这里。
伊萨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两枚贝壳。
很小,很旧,边缘磨得发白。
安东尼奥寄给伊萨的礼物之一,一直带在身上。
后来他被改造成巫师,这些东西都丢了,他也不记得这些东西去哪儿了
但不知为什么,在他恢复意识之后,它们又出现在他身边。
暹罗国的占卜法——抛贝壳,问神意。
二枚贝壳,落地后看正反。
二正为大吉,而反为大凶,一正一反,则是神的指引。
安东尼奥先生,请给我正确的答案。
伊萨双手合十,把贝壳夹在掌心,抵在额前。
“神啊。”
是祈祷,无比虔诚的祈祷。
“我想见米通哥。可以吗?”
然后他松开手。
贝壳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
两正。
不是不可以,但神的意思是——先等等。
伊萨愣了一下。
也许是自己没问清楚。
他捡起贝壳,重新合十。
“神啊,我该先见米通哥吗?”
再抛。
两正。
伊萨的眉头皱起来。
为什么呀安东尼奥先生,我不懂。
再捡,再抛。
两正。
再捡,再抛。
两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