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记忆中的年味二

那种小心翼翼、带着点受宠若惊的、乖巧的笑。

焚天远远看着。

他也想上去说句话。

他准备了很久。

第一天,他攒了一句话:“师妹,你好。”

走到半路,看见轩辕君正在给她讲书院的规矩,讲得耐心细致。

雨师妾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焚天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又攒了一句话:“师妹,缺什么跟我说。”

走到半路,看见螭霄正往她房里搬书。雨师妾接过书,甜甜地说了句“谢谢师兄”。

螭霄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笑意。

焚天又转身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他都能找到“合适的时机”,然后发现那个“合适的时机”已经被别人占满了。

终于有一天,雨师妾一个人坐在后山的石头上,望着远处的云发呆。

焚天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走过去,走得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放得很轻,生怕惊着她。

走到她身后三步远,他停住了。

“师妹。”他开口。

声音比平时压得更低,尽量显得不那么粗野。

雨师妾回过头。

她看着他。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一开始是好奇。

这个人是谁?好像没见过。

然后,好奇变成了迷茫。

这人怎么这么大?

再然后,迷茫变成了。

恐惧。

他站在雨师妾面前像铁塔一样,暗红的皮肤,头顶还有长长的角。

好像个怪物!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瞬,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在抖。

焚天愣在原地。

他想说“我是你师兄”,想说“我排行老大”,想说“我就是想问问你缺不缺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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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的眼神告诉他:她害怕他。

不是那种对陌生人的警惕,是那种对上位捕食者的、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焚天!”

青丘小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跑过来,一把将雨师妾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焚天。

“你干嘛?师妹胆小,你别吓着她!”

“我……”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

青丘小七像赶什么似的朝他挥手,然后转身扶着雨师妾,小声安慰:“没事没事,那是咱们大师兄,长得是吓人了点,但人还行……也不是,人也一般……反正你以后离他远点就行。”

焚天站在原地。

听着那些话。

一句一句,像钝刀子割肉。

他转身走了。

步子很大,走得很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正月十五。

人间最热闹的日子。

按昆仑山上的规矩,每逢初一十五是休沐日。

虽然书院不过人间的节日,但弟子们想下山逛逛,师傅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是正月十五这种日子。

“去不去?”轩辕君问雨师妾,“山下的城镇今晚有灯会,很热闹。”

“灯会?”雨师妾眼睛亮了。

“还有猜灯谜,吃元宵,放河灯。”螭霄补充,难得的多说了几个字。

“去去去!”青丘小七跳起来,“带上我!我都好几年没下山过元宵了!”

“你去年不是刚去过吗?”

“那能一样吗?那是去年,这是今年!”

问心君沉默地站在一旁,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期待。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山门走。

焚天远远跟着。

他换了身普通的衣裳,把那些魔族特征尽量藏起来,混在人群里,像个沉默的、不太合群的影子。

他不会主动凑上去。

但让他留在山上,他做不到,这样会显得他更不合群。

山下的小镇确实热闹。

满街都是花灯,红的、黄的、紫的、蓝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卖糖葫芦的、卖元宵的、卖面具的、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雨师妾看呆了。

她从一个摊子跑到另一个摊子,什么都想摸一摸,什么都想买。

“这个是什么?”

“糖人。”

“这个呢?”

“面人。”

“这个这个呢?”

“……糍粑。”

轩辕君跟在后面付钱,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螭霄负责拿东西,手里已经拎了七八个小袋子。

青丘小七最投入,拉着雨师妾在各个摊子前流连,比雨师妾还兴奋。

焚天远远缀在后面。

他看见雨师妾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盏兔子灯,眼睛亮晶晶的。

她回头,朝轩辕君说了什么。

轩辕君笑着点头,掏钱买了那盏灯,递给她。

她抱着灯,笑成了一朵花。

焚天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那一瞬间,他好像也笑了。

然后——

人潮忽然涌动起来。

一群玩闹的小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横冲直撞,把人群冲散。

等焚天再抬头,那个抱着兔子灯的身影,不见了。

“雨师妾呢?”

轩辕君的声音难得有些急。

一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刚才还在……”

“被那群小孩冲散了?”

“分头找!”

他们分头在灯会里找了一圈。

没人。

又找了一圈。

还是没人。

“糟了。”青丘小七脸色发白,“我们下山前都吃了压制灵力的药,现在用不了秘术……”

“回山。”轩辕君当机立断,“回去禀明师傅,喝解药,再用秘术找!”

众人匆匆往山上赶。

焚天跟在最后面。

走出城了几步,他停住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雨师妾被冲散时那茫然无措的眼神,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瞬间涌上的恐惧。

她一个人。

在这陌生的、拥挤的、到处都是陌生人的地方。

她那么胆小。

她会被吓成什么样?

焚天握了握拳。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运起灵力,强行冲开体内压制灵力的药效。

那是师傅亲自炼的药,强行冲开的代价很大。

灵根会受损,经脉会剧痛,甚至可能失掉大半灵力。

焚天不在乎。

他只知道,用不了秘术,就找不到她。

灵力如开闸的洪水,在经脉里疯狂涌动。

压制的药效像一层薄膜,被这股狂流撕扯、冲撞、撕碎。

焚天嘴角溢出一缕血。

但他的追踪术已经施展开来。

雨师妾的气息,在那边的巷子里。

巷子很深,很黑,没有灯。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