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冬夜里墙头上的人头

手机显示十一点半的时候,院子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我听得很清楚,确实是脚步声,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至少有两个人在走,一个脚步重一些,一个脚步轻一些,一前一后,在院子里转圈。我侧躺在床上,耳朵贴着墙壁,心跳得像擂鼓一样。我想起来去看看,但腿发软,使不上劲。我妈的话在我耳边响起来:“别出门,把门栓插好。”

脚步声在院子里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停了。我等着,等着它再次响起来,但这次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院墙的方向传过来。那个声音很奇怪,像是什么东西在墙上慢慢地爬,指甲划过墙面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从东边爬到西边,又从西边爬到东边。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二十三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昨晚听到的是不是真的。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院子里一切如常,我妈在厨房里煮饺子,热气腾腾的,年味已经出来了。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院墙的墙头上,有一道新划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白灰下面露出青砖的颜色。那道痕迹很长,沿着墙头延伸了好几米,弯弯曲曲的,不像是刀刮的,更像是有人用手指头在墙头上划出来的。

我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忽然听到有人在我身后说:“你看见了?”

我猛地转过身,是隔壁的李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手里端着一碗黄豆,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我说:“李婶,你吓我一跳。”李婶笑了笑,说:“你妈让我来借点醋。”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墙头,看着那道痕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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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醋拿给她,她接过碗,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说:“念丫头,你回来的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端着碗转身就走了,走得很急,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似的。我站在院子里,冷风灌进领口,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昨天回来到现在,村里所有的人,王大爷、小卖部老板娘、张婶、李婶,他们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往西边看。不是看同一个方向,但都在看西边。

西边有什么?

西边是村里的老坟地,再往西,就是一片山。

吃过早饭,我决定去村里走走。说是走走,其实是想找个人问清楚,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妈听说我要出去,犹豫了一下,说:“别去西边。”我说我去找同学玩,她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拦。

我先去了王大爷家。王大爷家的院门开着,院子里晒着几床被子,王大爷坐在堂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京剧,《铡美案》,包公正在唱“驸马爷近前看端详”。我在门口喊了一声,王大爷转过头来,看见是我,招了招手让我进去。

“王大爷,我想问你一件事。”我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

王大爷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说:“你问。”

“村里到底怎么了?”

王大爷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清楚我的问题。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又把门关上了。他回来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堂屋里缓缓散开。

“你回来之前,村里已经闹了一个多月了。”王大爷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从冬至那天晚上开始,有人看见墙头上蹲着东西。”

“什么东西?”

王大爷又吸了口烟,烟头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陷在深深的皱纹里,看不清楚表情。“不是人,也不是猫狗,就是黑乎乎的一团,蹲在墙头上,有时候在东边,有时候在西边,但大多数时候,是在老张家的墙头上。”

“老张家?就是儿子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那家?”

王大爷点了点头。“张家的小子叫张磊,腊月二十一拉回来的,第二天晚上,老张媳妇起来上厕所,看见自家院墙上蹲着一个东西,黑漆漆的,比猫大,比人小,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她当时吓坏了,喊老张起来看,等老张出来,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但第二天早上,老张在墙头上发现了一滩水,不是露水,露水没那么大一片,而且那个水是腥的,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臭味。”

“后来呢?”

“后来这事就传开了。村里有好几户人家都说见过那个东西,但谁也不敢凑近了看。有人说那是张磊的魂魄还没散,回来看他爹娘了。也有人说那不是张磊,是别的东西,趁着张磊死了,附在他身上进村的。”

我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脚步声和墙上的划痕,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王大爷,你见过那个东西吗?”

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见过。”

他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冬至后第三天晚上,我睡不着,出来院子里走走。那天晚上有月亮,月亮不大,但能看见东西。我走到院门口,往外头看了一眼,看见对面老李家墙头上蹲着一个东西。我以为是野猫,就多看了两眼。那东西忽然转过头来,我看见一张脸。”

“什么脸?”

王大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涩,像是一把锈了的刀在磨石上刮过。“一张人的脸。但又不是活人的脸,是死的,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直直地盯着我看。我当时腿就软了,扶着墙才没倒下去。那东西盯着我看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慢慢缩了下去,消失在墙头后面。我数了三个数,鼓起勇气走到院门口,往墙头后面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王大爷说完这段话,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我想问他更多细节,但看到他这个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王大爷家出来,我又去了几家,但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这件事。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每个人都躲躲闪闪的,要么岔开话题,要么直接把我请出去。有一个老太太甚至在我提到“墙头”两个字的时候,脸色刷地就白了,连推带搡地把我推出了门,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站在她家门口,听见她在里面念经,声音颤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走到老张家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院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我想了想,还是没进去。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院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张婶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念丫头,进来坐坐?”

我犹豫了一下,跟着她走了进去。院子里很乱,到处堆着东西,晾衣绳上挂着几件黑色的衣服,风一吹,像几个人在晃。堂屋的桌上摆着张磊的遗像,一个挺精神的年轻人,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张婶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坐在桌边,眼睛一直看着儿子的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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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我听说了张磊的事,您节哀。”我说。

张婶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说:“磊磊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懂事,在外头打工从来不让我和他爸操心。他走的那天,还在电话里跟我说,妈,今年过年我早点回来,给你买件新棉袄。”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等她哭了一会儿,我才小心翼翼地问:“张婶,磊磊回来之后,家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太对劲的事?”

张婶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从悲伤变成了恐惧。那种恐惧是藏不住的,像是一条蛇从她的眼睛里钻了出来,把她的整张脸都扭曲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气音。

“张婶?”我叫她。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嵌进了我的皮肤里。她说:“念丫头,你听我说,你别住你妈那儿了,你赶紧走,回北京去,别等到除夕。”

“为什么?”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除夕那天晚上,它们会出来的。所有的墙头上都会蹲满,一个挨一个,黑压压的一排,它们会看着你,看着每一家的窗户,看谁家的灯还亮着,看谁家的人在屋里走来走去。等到灯灭了,它们就会翻过墙头,走进院子里,走到窗户前面,趴在玻璃上往里看。”

我的手被她攥得生疼,但我没有抽回来,因为我被她的话吓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你怎么知道?”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