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铁塔山诡事

“有人来过这儿。”我蹲下来,用指关节敲了敲铁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而且是很早以前。”

小陈也蹲下来看,忽然指着铁板边缘的一个地方说:“沈哥你看,这儿有字。”

我凑过去,铁板边缘确实刻着一行字,被锈蚀和青苔遮了大半。我掏出军刀,小心地刮掉青苔,又吹了吹铁锈,那行字渐渐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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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有意义的文字,就是几组数字和字母,像是某种工程编号:SXK-1973-09。

“SXK,”小陈念了一遍,“陕西……矿?”

“可能。”我站起来,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从山顶向四周望去,群山像一片凝固的绿色海洋,层层叠叠地涌向天际。视野极好,能见度至少二十公里以上,远处的蓝田县城在烟霭中若隐若现。

“这地方做拍摄地确实不错。”我拿出相机,开始拍全景照片,“视野开阔,背景干净,塔本身也够有视觉冲击力。就是上山的难度太大了,他们要是想把器材运上来,得修索道。”

“或者直升机。”小陈说。

我笑了笑,继续拍照。拍完照片,我又用GPS打了几个点,测了山顶的精确坐标和海发,然后在勘测日志上详细记录了地形地貌、植被分布和岩层结构。

小陈没有帮我记录,他一个人走到平台边缘,站在那里往下看。我喊了他两声,他都没应,我就没再喊,以为他被山顶的风景震住了。

等我记完最后一笔数据,合上日志本,一抬头,发现小陈不在平台边缘了。

我站起来四处张望,山顶就这么大点地方,一眼就能看遍,但哪儿都没有小陈的身影。铁塔后面、灌木丛里、碎石堆后面,我全找了一遍,没有。

“小陈?”我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陈屿舟!”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在山间回荡了几秒,然后被风吹散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在几十平米的山顶上凭空消失,除非他失足摔下去了。我冲到平台边缘,趴在岩石上往下看,下面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一直延伸到几百米以下的山谷。岩壁上没有突出的平台,没有树冠,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从这里掉下去,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会在岩壁上撞碎。

“小陈!”我的声音开始发颤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小陈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远处运转。那声音似乎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从脚下的山体里涌出来的,透过岩石,透过我的登山靴,一直传到我的骨头里。

嗡——嗡——嗡——

节奏很慢,很稳定,像心跳。

不,就是心跳。这座山的心跳。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动也动不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嗡鸣声有一种奇怪的催眠效果,让我的肌肉失去了所有力量,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髓。

嗡鸣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忽然停了。

山顶恢复了寂静。风停了,鸟叫停了,连树叶摩擦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山顶陷入了一种绝对真空般的死寂,安静得不正常,不真实,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然后我听见了小陈的笑声。

他从铁塔的另一边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笑容。那种笑不是高兴,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空白的、无内容的、像是被人画上去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小陈?”我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那不是小陈看我的眼神,而是一种审视的、打量的、像是在研究一个标本的目光。那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没事,沈哥。”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我刚才去后面方便了一下。”

他说得很自然,脸上那个奇怪的笑容也渐渐收了回去,恢复了平时那副有点怯懦、有点拘谨的样子。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搓着什么东西。

等他走近了,我才看清他在搓什么。那是一块石头,黑色的,大概鸡蛋大小,表面光滑得像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小陈注意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但很快又把手伸了出来,把那块石头摊在掌心里让我看。

“在铁塔底下捡的。”他说,“好看吧?”

我接过那块石头,沉甸甸的,比同样大小的普通石头重了至少两倍。表面确实是玻璃质感的,但仔细看,里面有一些极其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分布。我把石头凑近鼻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但又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焦糊的糖。

“这是黑曜石吗?”小陈问。

“不像。”我摇了摇头,黑曜石是火山玻璃,密度没这么高。而且黑曜石断面是贝壳状的,这块石头的断面却是光滑的,像是被什么高温熔化后又迅速冷却了一样。

“可能是陨石。”我把石头还给小陈,“回去找实验室测一下。”

小陈把石头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我们又待了大约半个小时,完成了所有的勘测工作。下山的时候,小陈的状态明显比上山好多了,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甚至在前面帮我拨开荆棘,给我指路。我问他刚才在山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愣了一下,说没有啊,一切都挺好的。

小主,

“那你刚才站在平台边上的时候,我叫你你怎么没应?”

“我叫你你怎么没应?”他又愣了一下,“你叫我了吗?我没听见。”

我以为他是真的没听见,就没再问了。

天黑之前,我们回到了停车的地方。皮卡安安静静地停在那棵老槐树下,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我打开车门坐进去,拧了拧钥匙,发动机轰隆一声响了起来,仪表盘上的灯全亮了。

我看了眼手机,信号依然是零格。

但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送时间显示是下午三点十二分,正好是我们到达山顶的时候。短信没有号码,没有归属地,发件人那一栏是一片空白。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他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

小陈坐在副驾驶上,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右手攥得紧紧的,里面是那块黑色的石头。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脸。

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第三章 白色房间

回到西安之后,我把勘测报告和数据整理好,发给了深空文化公司。对方很满意,当天就把尾款打了过来,还多打了两千块钱,说是辛苦费。老赵乐呵呵地收下了,说改天请全队吃饭。

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没完。

小陈从铁塔山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不是突然性格大变或者行为失常,而是一种很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改变,就像一个人慢慢地在换皮肤,表面上看还是原来那个人,但某些地方——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笑起来眼角纹路的走向——总是让你觉得不太对劲。

最开始注意到不对劲的,是小陈的室友小吴。

小吴是队里的测绘员,和小陈住同一间宿舍。那天中午在食堂吃饭,小吴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沈哥,小陈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怎么了?”

“他昨天晚上半夜出去了。”小吴咬了口馒头,含混不清地说,“两点多吧,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床上是空的。我以为是去厕所了,就没在意。早上起来问他,他说他一直在睡觉,哪也没去。”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会不会是梦游?”

“我问过队医了,队医说梦游的人醒来不会记得自己梦游过。”小吴放下馒头,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但小陈说他一直在睡觉,态度很坚决,好像我骗他似的。而且沈哥,他不止一次这样了,这周都第三回了。”

我想了想,说:“你今晚再留意一下,如果他还出去,你叫我。”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铁塔山上的事。那条空白号码的短信,小陈从铁塔下捡来的黑色石头,还有他在山顶上那个不像他的笑容。我试图把这些事情串起来,但它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逻辑关联,就像三块形状各异的拼图碎片,怎么都拼不到一起。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我的手机震了。

是小吴发来的消息:“他出去了。”

我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走出宿舍。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着幽幽的绿光。小吴站在走廊另一头,朝我招了招手。

“刚出去两分钟,”小吴小声说,“往楼梯那边走了。”

我们快步追过去,下了两层楼梯,来到一楼。一楼的大门虚掩着,外面是单位的大院。院子的铁门是锁着的,但旁边有一个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他从这儿钻出去的?”我看着那个窄缝,小陈一米七八的个头,一百六十斤的体重,侧身过这个缝都够呛。

“我亲眼看见的,”小吴说,“跟纸片似的,一下就过去了。”

我从小陈钻出去的窄缝挤了出去,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的尽头连着大路。路灯昏黄,路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我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水泥地上慢慢行走。那声音从巷子尽头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在刻意和我们保持距离。

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拐上大路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深色的衣服,体形和小陈一模一样,但走路的姿势不太像。小陈平时走路有点内八,肩膀微微前倾,看着有点驼背。但眼前这个背影肩膀笔挺,步伐稳健,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带着一种机械的精确。

“小陈!”我喊了一声。

那个背影没有停,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继续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步幅向前走去。

我和小吴追了大概十分钟,穿过了两条马路,拐进了单位后面的一片老旧居民区。这片居民区据说要拆迁了,大半的房子都空了,窗户上钉着木板,墙上刷着鲜红的“拆”字。路灯在这里断头了,再往里走就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小主,

那个背影走进了那片黑暗里,像是墨水融进了墨水里,一下就消失了。

我站在居民区的入口处,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一栋栋黑黢黢的空楼,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那些空荡荡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哥,要不……算了吧?”小吴在我身后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怯意。

我没理他,径直朝那片黑暗走去。手电筒的光在空楼的墙壁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我的脚步摇晃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后面跟着我移动。

我走了大约五十米,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铁锈的味道,很浓,浓得像是有人把一整瓶铁锈水泼在了空气里。但在这股铁锈味下面,还藏着另一种味道,和那块黑色石头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焦糊的糖。

手电筒的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灯泡的电压不稳。我拍了拍手机,光又亮了起来,但在那一明一暗之间,我看见前方十米处站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不是人。

那东西的形状很难描述,大致上是个人形,但比例不对,头太大,四肢太长,身体太细,像是一个被人从上下两头拉长了的橡胶玩偶。它的表面不是衣服也不是皮肤,而是一种光滑的、反光的白色,像瓷,又像塑料,在黑暗中微微发着荧光。

它没有五官,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不,不是看。是扫描。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它的“面部”发射出来,像一束无形的光,从我身上扫过,从我的皮肤表面一直扫到骨头里,像X光,像CT,像某种我从未经历过却本能地感到恐惧的检查。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不是害怕,而是更原始的东西——我的整个神经系统都在发出一个信号,这个信号不是“危险,快跑”,而是更根本的、更彻底的——这个存在不应该出现在你的感知世界里,你的大脑没有处理它的硬件,你的意识没有容纳它的空间,你应该——不是跑,不是打,不是僵住,而是——

消失。

就在我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那个白色的东西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它主动扭曲的,而是它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些波纹状的褶皱,像是有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那些波纹从它的头部开始,迅速向下蔓延,经过躯干,到达四肢,然后——

它碎了。

不是碎成碎片,而是碎成了无数个更小的白色人形,每一个都和原来那个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几百倍。那些小人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有的钻进墙缝,有的爬上屋顶,有的钻进了下水道。

几秒钟之内,所有的白色小人都消失了。

铁锈味和焦糖味也随之散去,空气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