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你怎么了?”
“卡了?”
“主播的表情好吓人”
“她是不是在看着什么东西?”
“我靠我后背发凉”
林晚棠终于动了。
她猛地站起来,转椅向后滑了出去,撞到了身后的——
撞到了空气。
转椅畅通无阻地滑过了影子所在的位置,撞上了后面的墙壁。
她低头看向转椅滑过的路径——地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水渍,没有任何痕迹。
她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
影子消失了。背景布上干干净净,环形灯的光均匀地洒在上面,一切如常。
弹幕在疯狂刷屏:
“主播你怎么了??”
“你突然站起来吓我一跳”
“棠棠你没事吧?”
“是不是有虫子?”
“主播的脸色好白”
林晚棠站在摄像头前,浑身发抖。她花了三秒钟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然后坐回转椅上——刻意往后挪了十厘米,远离刚才影子站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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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她笑着说,声音在发抖,“刚才一只飞蛾飞进来了,吓我一跳。没事没事,已经飞走了~”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水杯里的水在晃动——不是因为她的手在抖,而是因为她全身都在抖。
弹幕里有人信了,有人不信,但话题很快被其他观众带走了。在线人数在短暂的下滑后重新回升,运营发来消息:“刚才怎么了?别搞这种突然动作,会吓跑观众的。”
她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直播,她全程都在发抖。但她坚持播完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当她在直播时,当摄像头亮着红灯、麦克风收音、她在对着镜头说话时,影子会消失。它只在两种情况下出现——要么是她独自一人在房间里,要么是她在直播中放松警惕的时候。
它像一个捕食者,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靠近。
十点十五分,她提前十五分钟下播。
关掉直播软件后,她没有关掉摄像头。她让摄像头的红灯继续亮着,然后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
她走到背景布前,掀起布,看了看后面的墙壁。
墙上的水渍变大了。
昨天还只有巴掌大小,现在已经扩散到了两个巴掌大小。而且水渍的形状不再是模糊的一团——它有了清晰的轮廓。
一张脸的轮廓。
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器官都清晰可辨。水渍的边缘渗出了一层淡黄色的液体,摸上去油腻腻的,带着一股腐臭味。
林晚棠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那股味道黏在她的手指上,怎么蹭都蹭不掉。
她转身走向走廊。
走廊尽头的次卧门,关着。但她注意到门把手上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像墙皮脱落的碎屑,又像——
像骨灰。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指尖碰了碰那些粉末。
粉末很细,手感滑腻,带着一丝凉意。她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她蹲下来,看门缝底下。门缝里透出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她注意到门缝的边缘有一小片水渍——和客厅墙上一样的水渍,从门缝底下渗出来,沿着地板缝隙蔓延了大约十厘米。
水渍是新鲜的。表面还没有干透,在走廊灯的光线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林晚棠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次卧的门。屏幕上,门看起来很正常——棕色的木门,银色的门把手,门缝底下的水渍在手机屏幕上几乎看不见。
她把手机摄像头切换到录像模式,举着手机对着门缝拍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她回放录像。
在录像中,门缝底下渗出了一缕烟。
不是烟雾,不是水汽——是烟。灰色的、浓稠的、像从烟囱里冒出来的烟,从门缝底下缓缓涌出,沿着地板蔓延,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但在现实中,她什么都看不到。门缝底下什么都没有。
林晚棠关掉手机录像,转身快步走回客厅。她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穿上鞋,打开大门,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在黑暗中摸索着下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六楼、五楼、四楼——每一层的声控灯都不亮,只有三楼拐角处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她冲出单元门,站在小区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晚的空气。
小区里很安静。花坛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遛弯的老人,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里面在放越剧。远处的健身区有两个小孩在玩跷跷板。
一切都很正常。
林晚棠在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栏。
她输入了“沈瑶”——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女主播的名字。
搜索结果很多。同名的人、同名的餐厅、同名的化妆品品牌。她翻了很久,终于在一个本地论坛的存档帖子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像素很低,明显是从直播视频中截取的。画面中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甜美。
白色连衣裙。
林晚棠放大照片,盯着女孩的脸看了很久。
大眼睛,高鼻梁,嘴唇饱满。一张很普通、很常见的网红脸。
但当她看到女孩的眼睛时,她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虽然照片里是正常的有眼白的眼睛——但形状、间距、甚至眼神光的位置,和她身后影子那张漆黑眼眶中的轮廓,一模一样。
她就是沈瑶。
林晚棠继续往下翻帖子。发帖人整理了很多沈瑶失踪前的直播片段截图,以及粉丝们的分析。其中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瑶失踪前一个月,曾经在直播里提到过一件事。她说她住的房子里有一扇门,房东告诉她不要打开。她问为什么,房东说里面堆了东西,打不开。但她觉得不是——她说她有一次半夜醒来,听到那扇门后面有声音。像是有人在门后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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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次卧的门。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六楼的窗户。她的出租屋在六楼,窗户朝南,正对着小区的空地。此刻,六楼的窗户一片漆黑。
但她记得出门前,客厅的灯是开着的。
她站起来,退后了几步,仰头仔细看。
六楼的窗户确实是黑的。但窗帘的缝隙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在闪烁——不是灯光,是一种灰蒙蒙的、不均匀的光,像一台老式电视机在播放雪花屏。
她盯着那丝光看了大约十秒。
然后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摆动——是被人从里面拉了一下,把窗帘缝隙合上了。
林晚棠转身走向小区门口。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附近一家快捷酒店的地址。
今晚她不会回那间房子。
四、门
在酒店房间里,林晚棠洗了个澡,换了酒店提供的浴袍。她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需要弄清楚一件事——那间房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在搜索引擎里换了关键词,这次搜的是“城东老区 17号楼 命案”。翻到第三页时,她找到了一条来自某本地资讯号的报道,发布时间是五年前。
标题是:《城东老区一女子家中死亡,警方排除他杀》。
报道很短,只有两百多字。说是在城东老区17号楼6楼的一间住宅里,发现了一名年轻女性的尸体。死者年龄约25岁,被发现时已死亡多日。经法医鉴定,死因为突发性疾病导致的猝死。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家属对死因无异议。
报道中没有提到死者的姓名,也没有提到具体的门牌号。但“17号楼6楼”这个信息已经足够了。
林晚棠继续搜索。她在另一个本地论坛里找到了一条讨论帖,发帖人说死者是他的邻居,“一个挺安静的女孩子,不怎么跟人来往,偶尔能看到她拎着外卖上楼。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是因为楼道里有味道了。”
帖子的回复里有人问具体是几楼几号,发帖人回复了三个数字:
602。
林晚棠合上电脑。
她坐在床边,盯着酒店房间米黄色的墙壁发呆。墙上有酒店统一配置的装饰画——一幅廉价的风景油画,画的是海边的日落。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五年前,602号房里有一个年轻女人死了。死因是突发性疾病——可能是心脏病,可能是脑溢血,可能是任何能在瞬间夺走生命的疾病。她一个人住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死了,直到几天后尸体开始腐烂,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
然后呢?
房子空了一段时间,被重新出租。三年前,一个叫沈瑶的女主播住进了602。她在直播中开始看到“身后有人”,然后她失踪了。
现在,林晚棠住进了同一间房子。她也看到了“身后有人”。
而且这一次,它不再是影子——它从墙壁的水渍中走了出来,站在了她的身后。
它是什么?是五年前死去的那个女人的鬼魂吗?还是某种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东西,只是借用了那个死去女人的形象?
林晚棠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那扇次卧的门是关键。
五年前,那个女人死在次卧里。她的尸体在次卧的地板上躺了好几天,直到气味泄露出去。三年前,沈瑶听到次卧门后有呼吸声。现在,林晚棠看到门缝底下渗出灰色的烟。
次卧的门是锁着的。房东说里面堆了东西,打不开。但林晚棠越来越确信——门后面不是杂物。
门后面是那个女人的尸体。
不——不对。五年前的尸体早就被清理了。警察来过,法医来过,尸体被运走了。次卧里不可能还有尸体。
那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林晚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酒店的天花板很干净,没有水渍,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打开了直播平台的APP,进入了后台。她发现了一个异常——她的直播间在非直播时段,有观众。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她没有开播,但直播间页面显示“当前观看:3”。
三个人在看一个没有开播的直播间?
她点进去,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屏幕——黑色的画面,中间有一行小字:“主播暂时离开,稍后回来。”
观看人数:3。
她刷新了页面。观看人数变成了4。
再刷新,变成了5。
每刷新一次,数字增加一个。像是在排队。
她退出直播间,关掉了APP。手机屏幕暗下来,房间陷入黑暗。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酒店房间——是来自手机。
她的手机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通过手机麦克风传了出来。
她把手机拿起来,贴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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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了……”
三个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声带被浸泡在液体中。
林晚棠把手机扔到了床的另一端。
手机落在被子上,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了一条新的APP推送通知:
“你的直播间有新的观众进入。”
她盯着那条通知,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暗了。
又亮了。又一条推送:
“你的直播间有新的观众进入。”
暗了。亮了。
“你的直播间有新的观众进入。”
每一条推送之间间隔大约十秒。每一次亮屏,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个通知,但数字在增加。
她不知道这些“观众”是什么。可能是真人,可能是机器人,可能是平台在刷数据。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不是假的。
“到我了”——什么意思?到什么了?排队?排什么队?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第二天上午,林晚棠回到出租屋取东西。她只打算拿一些换洗衣物和直播设备,然后搬到酒店长住。
她打开门,站在玄关处。
客厅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背景布、环形灯、转椅、电脑,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有些东西变了。
空气变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像水果烂在垃圾桶里,又像死老鼠藏在墙缝中。她用手捂住鼻子,快步走进主卧,拿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
经过走廊时,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次卧的门。
门开着。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次卧的门——那扇中介说“锁着的、打不开”的门——开了一条缝。大约十厘米宽,里面一片漆黑。
她昨晚出门前明明确认过,门是关着的。
林晚棠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条门缝。腐烂的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浓烈得让人想吐。
她应该转身离开。她应该拿了东西就走,然后打电话给房东,说房子有问题,退租,拿回押金,再也不回来。
但她没有。
她放下了背包,慢慢走向次卧的门。
她不知道是什么驱使她走过去。可能是好奇心,可能是某种被恐惧激发出的病态冲动,也可能是——那个影子在她不在的时候,对她的大脑做了些什么。
她站在门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无声地打开了。
次卧比她想象的要小。大约八平米,窗户被木板钉死了,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刺入黑暗。
房间里几乎是空的。
没有杂物,没有家具,没有任何房东所说的“堆着的东西”。只有一面镜子和一面墙。
镜子靠在对面的墙上,大约一米五高,木质边框,镜面布满灰黑色的污渍。镜子的位置很奇怪——它正对着门,任何人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镜像。
但林晚棠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
手电筒的光照在镜面上时,镜中反射出的不是她举着手机的身影,而是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影像——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
她的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脸。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铺散在地板上。她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地上,像在呕吐。
但她在笑。
透过垂落的头发,林晚棠能看到她的嘴角——向上弯曲的、不自然的弧度,像被鱼钩勾住了嘴角。
林晚棠猛地移开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落在另一面墙上。
那面墙上有东西。
整面墙上写满了字。
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指甲刻的。墙皮被一道道划痕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每一个字都有巴掌大小,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挣扎着写下的。
她把手电筒的光对准墙壁,开始读那些字。
“她在镜子里”
“不要照镜子”
“她看着你”
“不要转身”
“她在你身后”
“不要回头”
每一句话都是同一个主题——不要看。不要看镜子,不要看身后,不要回头。
但最后一行不一样。最后一行刻在墙壁的最下方,靠近踢脚线的位置,字迹比上面的都要小,而且更加潦草,像是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写下的:
“太晚了。她已经在我里面了。”
林晚棠后退了一步。
她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地板上的一个软绵绵的物体。她低头看,手电筒的光照在地板上——
一绺头发。
很长的一绺头发,散落在地板上,发梢沾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沿着头发的方向看过去——更多的头发,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墙角、门后、镜子旁边,到处都是。长短不一,有些是黑色的,有些是棕色的,有些已经灰白。
不是一个人的头发。
是很多人的。
林晚棠转身跑出了次卧。她撞上了走廊的墙壁,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但她顾不上。她冲进客厅,抓起背包,跑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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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一条直播平台的推送通知:
“你的直播间即将开播。今日直播时间:20:00。”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距离八点还有两分钟。
她站在大门口,手里握着门把手,大口喘气。她可以现在就走,关上门,永远不再回来。但她想到了直播合同——如果她无故停播,不仅要赔违约金,公司还会起诉她。
她签的是一年合同,违约金五万。
五万块。她的全部存款不到两万。
林晚棠站在门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关上了大门,走回了客厅。
不是因为违约金。是因为她在次卧的墙壁上看到的那些字——那些用指甲刻出的、歪歪扭扭的警告。
“不要转身”“不要回头”“她在你身后”。
如果那些字是之前的某个租客留下的——也许是沈瑶,也许是更早的某个人——那说明他们也在直播中看到了影子。他们也被它追逐过。
但他们最终都消失了。他们留下的只有墙上的刻字和地上的头发。
而她,林晚棠,不想消失。
她需要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她需要知道它想要什么。她需要找到一种方式,把门关上——不,不是次卧的门,是它和现实世界之间的那扇门。
她坐回转椅上,打开了电脑和直播软件。
八点整,她点下了“开始直播”。
五、镜像
开播后的第一个小时,一切都很平静。
影子没有出现。背景布上干干净净,身后的墙壁也没有任何异常。林晚棠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次卧里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也许墙上的字是以前装修时留下的,也许那些头发是老鼠的巢穴。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
她的直觉告诉她,它正在等待。
等待什么?等待她放松警惕?等待她犯错误?还是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比如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达到某个数字?
她看了看在线人数——两千八。比前两天同时段略低,但还算稳定。
她按照准备好的脚本推进着直播内容。今天的话题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一个老掉牙的梗,但在直播平台上永远有流量。她买了一堆不同品牌的奶茶,在镜头前做测评,一边喝一边跟观众聊天。
“这个品牌的芋泥波波真的绝了,宝宝们一定要试试~”
弹幕在讨论奶茶,在线人数缓慢上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她喝完了第四杯奶茶,放下杯子,无意间看了一眼屏幕的右下角——
在线人数:3333。
一个重复的数字。她没有在意。
但紧接着,她注意到另一个数字——直播时长。屏幕上显示本次直播已进行1小时06分钟。
1小时06分钟。66分钟。
又是一个重复的数字。
林晚棠心里涌起一阵不安。她知道有些人对重复数字有迷信——111、222、333,认为这是某种“天使数字”,是超自然力量的信号。
她告诉自己这纯粹是巧合。
然后她看到了在线观众列表。
在列表的最底部,有一个ID——一串乱码,和前天晚上发“你身后有人”的那个ID一模一样。
“kajshd9238”。
它在直播间里。
林晚棠盯着那个ID,心跳加速。她没有说话,没有做出任何异常反应。她只是继续喝着奶茶,继续聊着话题,眼睛一直盯着观众列表。
大约三十秒后,那个ID从列表中消失了。
不是退出直播间——是消失。就像前天晚上一样,从列表中被抹掉了。
然后影子出现了。
这一次,它没有从背景布的左上角慢慢浮现。它直接站在了她身后——完整的、立体的人形,和她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它比昨晚更清晰了。
林晚棠在直播画面中看到了它的全貌——一个年轻女人的身体,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长及脚踝。连衣裙上有大面积的深色污渍——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腹部,形状不规则,边缘呈喷溅状。
那是血迹。不是缓慢渗出的血——是动脉破裂后喷溅出的血。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深紫色的、环形的勒痕,像被一根细绳子勒过。勒痕周围的皮肤呈青紫色,有明显的皮下出血。
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发梢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她的脸——
林晚棠看到了她的脸。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不再是漆黑的眼眶。这一次,五官清晰可见。
大眼睛,高鼻梁,饱满的嘴唇。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不是漆黑的眼眶——是正常的、有眼白的、有瞳孔的眼睛。她在看着林晚棠。
她的嘴唇在动。
在直播画面中,身后的女人——沈瑶?五年前死去的那个女人?——她的嘴唇在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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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盯着她的嘴唇,试图读出她在说什么。
第一次尝试,没有读懂。嘴唇的动作太快,而且被头发的阴影遮挡了一部分。
她放慢了呼吸,集中注意力。
第二次,她读出了第一个字。
“开。”
第三个、第四个——
“开门。”
开门。
开什么门?次卧的门?
不——她的嘴唇在说“开门”,但她的眼睛看向的不是走廊的方向,而是——
林晚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直播画面中,她看向的是——
摄像头。
她在对摄像头说“开门”。
不对——她在通过摄像头对看直播的人说“开门”。
林晚棠的后背一阵发凉。她想移开视线,但她的眼睛被钉在了屏幕上——被那双有眼白的、正常的、但诡异得令人发指的眼睛。
然后那双眼睛眨了。
活人的眼睛才会眨。尸体的眼睛不会眨。
她不是尸体。或者说——她不只是一具尸体。她是某种借助尸体的形象存在的、有意识的、有目的的东西。
林晚棠终于移开了视线。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深呼吸了三次,抬起头,重新面对屏幕。
影子消失了。
在线人数:4000。
那个乱码ID没有重新出现。
直播继续进行。林晚棠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正常的状态——聊天、互动、要礼物。她的声音在发抖,她的笑容在僵硬,但她撑下来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现在下播,如果她表现出恐惧,如果她让那个东西知道她害怕了——那它就赢了。
下播后,她没有关掉摄像头。
她坐在转椅上,盯着摄像头亮着的红灯,一动不动地坐了十分钟。她在思考。
“开门”——它说的是哪扇门?
次卧的门已经开了。她今天下午亲手推开了那扇门,看到了里面的镜子和墙上的字。门已经开了,它为什么还要说“开门”?
除非——“开门”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门。
除非——它指的是某种隐喻意义上的“门”。一扇存在于现实和超现实之间的门,一扇隔离生者和死者的门,一扇一旦打开就无法关闭的门。
五年前,那个女人死在了次卧里。她的死——无论是猝死还是其他原因——可能打开了某扇门。三年前,沈瑶搬进来,她在直播中看到了影子,然后她消失了——她可能被拉进了那扇门。现在,林晚棠看到了同样的影子,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它想要她打开那扇门。不是次卧的门——是通往它世界的门。
一旦打开,她就会像沈瑶一样消失。
林晚棠站起来,走进次卧。
门开着,和她离开时一样。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用手电筒照着房间里的那面镜子。
镜子里,她看到的是自己——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穿着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乱,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没有其他人。没有跪在地上的女人,没有扭曲的镜像,什么都没有。
但墙上的字还在。那些用指甲刻出的、歪歪扭扭的警告,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太晚了。她已经在我里面了。”
她已经在我里面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附身吗?是某种精神上的侵蚀吗?还是——更糟糕的——当你在镜子里看到她的时候,她就进入了你的身体?
林晚棠想起自己推开次卧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镜子。她在镜子里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在她里面了?
她猛地后退了一步,离开了次卧的门口。她跑到卫生间,打开灯,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苍白的脸,散乱的头发,黑色的眼圈。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年轻女人。
但她的嘴角——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
她没有在笑。她没有任何想笑的情绪。但镜子里的她的嘴角,在上翘。
林晚棠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她的嘴唇是平的,没有笑。
但镜子里的嘴角上翘的弧度更大了。
她不再看镜子。她关掉卫生间的灯,转身走出卫生间,穿过走廊,走进客厅。她拿起背包和钥匙,打开大门,走进了楼道。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六、溯源
林晚棠在酒店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回出租屋,没有开直播。她给运营发了一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几天”。运营回复了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最后勉强同意了,但警告她“最多三天,不然算违约”。
她利用这三天做了一件事——调查602的历史。
她去了趟市档案馆,以“撰写社区历史”的名义,调取了城东老区17号楼的建筑档案。档案显示,这栋楼建于1998年,是某国营工厂的职工家属楼。602号房最初的住户是一个叫陈秀英的女人,工厂职工,在2003年买下了这套房的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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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查阅户籍档案(通过一个在派出所工作的远房亲戚帮忙),找到了陈秀英的信息。陈秀英,女,1973年生,2005年因病去世,享年32岁。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
32岁,独居,急性心肌梗死。
这和她在网上找到的那篇报道完全吻合。五年前在602死亡的年轻女人,就是陈秀英。
但陈秀英死于2005年,而那篇报道是五年前——也就是2019年发布的。时间对不上。
她重新检查了报道的日期。2019年——五年前。陈秀英死于2005年,那是十八年前,不是五年前。
所以死在602的不只一个人。
陈秀英是第一个。2005年,她一个人在次卧里死于心脏病。几天后才被发现。
然后是三年前的沈瑶——她失踪了,没有找到尸体。
现在,林晚棠是第三个。
她继续查。她找到了陈秀英的死亡档案——一份泛黄的、手写的法医鉴定报告。报告中详细描述了现场情况:
“死者被发现于卧室(注:次卧)地板上,面朝下,身着白色连衣裙。尸体已高度腐烂,面部难以辨认。死亡时间推定在3-5日前。现场无打斗痕迹,无外力致死迹象。初步判定为急性心肌梗死所致的猝死。”
白色连衣裙。
林晚棠想起了影子身上的白色连衣裙,想起了那些深色的喷溅状血迹。
但法医报告说没有外力致死迹象。那血迹是哪来的?
她继续往下读。报告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比正文潦草,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死者面部表情异常。嘴角上翘,呈微笑状。与心肌梗死的一般临床表现不符。建议进一步检查。”
但后面没有进一步的检查记录。
嘴角上翘。
林晚棠想起自己在卫生间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嘴角在上翘。
她打了个寒噤,合上了档案。
离开档案馆后,她去了趟城东老区,但没有回出租屋。她去了小区里的老人活动中心——一个由车棚改造的简易活动室,里面有几张麻将桌和几把折叠椅。
她找到了一个正在看报纸的老大爷。
“大爷您好,我想跟您打听一下17号楼602的事情。”
老大爷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浑浊但锐利,像一只老猫头鹰。
“你是新搬来的那个小姑娘?”
“是的。”
老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应该搬走。”
“为什么?”
“因为那间房子会吃人。”
林晚棠的呼吸停了一秒。
“大爷,您能详细说说吗?”
老大爷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开始说。
“这栋楼是98年建的,我是第一批住户。602原来的住户叫陈秀英,是个挺文静的女孩子,在工厂上班。她不怎么跟邻居来往,但见了面会点头打招呼。2005年秋天,她死了。死在家里好几天才被发现。”
“我知道这个。”
“你不知道的是——”老大爷压低了声音,“她死之前的那段时间,变得很奇怪。”
“怎么奇怪?”
“她开始自言自语。不是那种正常的自言自语,是——她在跟别人说话,但你身边没有人。有一次我在楼道里遇到她,她站在602门口,对着门说话。我问她在跟谁说话,她转过头看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瘆人。她说‘我在跟我的朋友说话’。我问她朋友在哪,她指了指门里面。”
老大爷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但没有点。
“后来她就死了。死了以后,那间房子空了一段时间,然后租给了一个大学生。那个大学生住了不到半年就搬走了,说晚上总能听到次卧里有声音。后来又租给了一个做直播的女孩子——”
“沈瑶。”林晚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