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晚晚,”她妈的声音很轻,“妈知道你在外面过得不容易。你每次打电话回来,妈都听得出来。你说还行,但妈知道那不是还行。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没人说话,什么都自己扛着。有时候扛不住了,就会想一些不该想的。”
她顿了顿。
“妈也想过。”
林晚看着她妈。
“妈这五年,每天都想死。”
月光从楼道门口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但妈不能死,”她妈说,“妈死了你怎么办?你爸怎么办?妈得活着,替那两个死去的人活着。”
她握住林晚的手。
“你也不能死。”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她妈。
那张脸老了,皱纹多了,头发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亮。
“晚晚,”她妈说,“活下去。”
林晚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
403的钥匙。
新的,亮的,像刚打出来的。
她攥紧那把钥匙。
然后她抬起头。
“妈。”
“嗯?”
“那把门,”林晚说,“是谁锁的?”
她妈看着她。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去问她。”
她妈的脸白了。
“不行——”
但林晚已经走进电梯了。
电梯门在她妈面前缓缓关闭。
她妈的喊声从门缝里传进来:“晚晚!晚晚——”
然后门关上了。
电梯开始下行。
十
电梯一直在往下。
比上次更久。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B1,B2,B3——一直跳下去,B17,B18,B19——
林晚站在电梯里,攥着那把钥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为了问那个问题?为了知道是谁锁的门?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电梯停了。
门打开。
还是那条走廊,白色的墙,灰色的地砖,惨白的灯光。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走廊尽头,站着很多人。
小主,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作服,有的穿着寿衣。他们站在走廊两边,站在一扇扇门前面,都看着她。
林晚慢慢往前走。
她走过401,门关着。402,门关着。403——
403的门开着。
苏晴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来了。”
林晚点点头。
苏晴侧过身,让她进去。
客厅里还是老样子。安安坐在沙发上,抱着布娃娃,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叫了一声“阿姨”。
林晚在沙发上坐下。
苏晴在她对面坐下。
“你想问什么?”
林晚看着她。
“门是谁锁的?”
苏晴没说话。
“我妈说是水引过去的火。门是开着的。后来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是谁?”
苏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真的想知道?”
“想。”
苏晴站起来。
“那你跟我来。”
她往卧室走。
林晚跟上去。
卧室里还是老样子。梳妆台,床,衣柜。苏晴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衣服。各种各样的衣服,碎花的,格子的,纯色的,都是苏晴穿过的。
苏晴拨开那些衣服,露出柜子的背板。
背板上有一扇小门。
很小,只够一个孩子钻进去。
苏晴打开那扇小门。
门后面是黑的。
“那天晚上,”苏晴说,“安安躲在这里。”
林晚愣住了。
“她听见外面有人喊,着火了。她害怕,躲进这里。”
苏晴转过身,看着她。
“她听见了那个锁门的人的声音。”
林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谁?”
苏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跟我来。”
她往那扇小门里走。
林晚跟上去。
小门后面是一条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是粗糙的墙壁,像是用什么东西挖出来的。通道很长,一直往下。
她们走了很久。
久到林晚开始觉得,这条通道永远不会结束。
然后通道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扇门。
很旧的木门,门板上满是划痕,把手生着锈。
苏晴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
很小,很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挽在脑后,脚上是一双棉拖鞋。
林晚看着那个女人,愣住了。
那张脸她认识。
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见。
是她自己。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表情。
她笑了。
“你来了。”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晴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想知道门是谁锁的?”
林晚点点头。
那个女人笑了。
“是我。”
十一
林晚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是谁?”
那个女人笑了。
“我就是你啊。”
“什么?”
“我是你,五年前的你。”
林晚愣住了。
“那天晚上,”那个女人说,“你加班回来,走到楼下,抬头看见火光。你冲进楼道,往上跑。跑到四楼,看见402的门开着。”
她顿了顿。
“你站在门口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林晚的呼吸停了。
她记得。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站在402门口,朝里面喊。
“然后呢?”
“然后你听见一个声音。很小的,很轻的。”
“‘阿姨。’”
林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安安。
那天晚上她听见的是安安的声音。
“你转过身,”那个女人说,“看见安安站在楼梯口。她看着你,指指楼下。”
林晚记得。
她记得安安指着楼下。
“你往下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再回过头的时候,安安不见了。”
她顿了顿。
“你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走。然后你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那个女人看着她。
“你把门关上了。”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门本来是开着的,火从外面烧进来。你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着里面的火光。你听见安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很小,很轻。”
“‘妈妈。’”
“你伸手,把门拉上了。”
林晚的腿软了。
她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墙上。
“不……”
“是你。”那个女人说,“是你把门锁上的。”
“不可能……”林晚的声音发抖,“我不记得……我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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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不记得,”那个女人笑了,“因为你忘了。”
她走上前,站到林晚面前。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站着。
“那天晚上之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记得自己关过门,不记得自己锁过门。你只记得看见苏晴从火里走出来,看见安安站在楼梯口。你把那些记得清清楚楚,把不记得的那些全部忘掉。”
“因为如果你记得,你活不下去。”
林晚看着她。
“你是我,”那个女人说,“五年前的我。你离开这里,去了外面,过上了正常的生活。而我留在这里,守着这个秘密,等着你回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林晚的脸。
“你终于回来了。”
林晚站在那儿,眼泪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那两个人,还是哭自己?
“她们……”她的声音哽住了,“她们是我害死的?”
那个女人看着她。
“是你。”
林晚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电梯里的苏晴。楼道口的苏晴。负十八层的苏晴。她一直在笑,一直在笑。
林晚睁开眼。
“那她……苏晴……她为什么笑?”
那个女人没说话。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因为我想谢谢你。”
林晚转过身。
苏晴站在门口。
还是那张黑灰色的脸,还是那个笑。但那个笑不一样了。不是温和的,不是平静的,是另一种。
“你把我杀了,”苏晴说,“我就自由了。”
林晚看着她。
“自由?”
苏晴走进来,站到她面前。
“活着的时候,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她笑了笑。
“老公跑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租着那间破房子,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累得要死还要被房东催房租。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伸出手,指了指林晚。
“你帮我解脱了。”
林晚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晴笑了。
“那天晚上,我本来就想死的。”
她顿了顿。
“火着起来的时候,我站在屋里,看着那些火,心里想,烧吧,烧干净也好。烧死我,烧死安安,一起解脱。”
“但门开着,火进不来。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你来了。”
她看着林晚。
“你站在门口喊,有没有人。我没应。我不想让人救我。”
“然后安安叫了你一声。”
“你转过身,看见安安。安安指给你看,往楼下指。”
“你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你回过头,看着那扇门。”
苏晴停了一下。
“你在犹豫。”
“你听见安安在屋里叫妈妈。你知道里面有人。你知道她们还活着。你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救。”
“然后你把门关上了。”
她笑了。
“谢谢你。”
林晚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你……”
“你给了我想要的,”苏晴说,“也给了安安想要的。”
林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安安……”她的声音发紧,“安安也想死?”
苏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晚。
那个笑还挂在脸上。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安安不想死。”
林晚愣住了。
“什么?”
“安安不想死,”苏晴说,“她害怕,她躲进柜子里,她叫妈妈,她想让人来救她。”
她顿了顿。
“但你把她关在里面了。”
林晚的腿彻底软了。
她滑下去,坐在地上。
“我……”
“你听见她叫妈妈了,”苏晴说,“你知道里面有人。但你还是把门关上了。”
她蹲下来,看着林晚。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林晚说不出话。
苏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和之前都不一样。
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笑。
“我骗你的。”
林晚抬起头。
“什么?”
“我说我想死,是骗你的。”
苏晴站起来。
“我想活着。安安也想活着。”
她看着林晚。
“但我们活不了了。”
十二
林晚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苏晴。
“你……什么意思?”
苏晴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安安站在那里。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睡衣,光着脚。她抱着那个布娃娃,站在那儿,看着林晚。
苏晴走过去,蹲下来,把安安抱起来。
安安靠在妈妈怀里,眼睛半闭着,像是困了。
苏晴抱着她,走回来,在林晚面前站定。
“你看看她。”
林晚看着安安。
那张小脸是正常的肤色,不是黑灰色的,不是焦黑的,是正常的,健康的,活着的小孩该有的样子。
“她才五岁,”苏晴说,“她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那天晚上着火了,她害怕,躲进柜子里。她听见有人来了,就叫了一声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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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
“她以为会有人来救她。”
林晚的眼泪又流下来。
“然后门关上了。”
苏晴看着她。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外面越来越热,烟越来越多,她喘不过气。她叫妈妈,妈妈应不了。她叫阿姨,阿姨已经走了。”
安安在她怀里动了动,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林晚,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阿姨。”
林晚看着她。
“你为什么走了?”
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安安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我叫你了。”
林晚低下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什么都没法说。
安安看了她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靠在妈妈怀里,像是睡着了。
苏晴抱着她,轻轻晃着。
“五年了,”她说,“她每天晚上都会问我,妈妈,那个阿姨为什么走了?”
她看着林晚。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林晚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
“你什么?”苏晴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你听见了。”
林晚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听见了。
她听见安安叫妈妈了。
她听见了。
“我……”
苏晴蹲下来,看着她。
“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林晚抬起头。
苏晴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怨气,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只是害怕。”
林晚愣住了。
“你害怕冲进去救我们,自己也会烧死。你害怕承担责任。你害怕一切。所以你选择了最简单的路——把门关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伸出手,摸了摸林晚的脸。
“那天晚上之后,你忘了这件事。你忘了你关过门,忘了你锁过门。你只记得看见我从火里走出来,看见安安站在楼梯口。你把那些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些不怪你。那些只是幻觉。”
“但那些不是幻觉。”
林晚看着她。
“那些是真的?”
苏晴笑了。
“你看见我从火里走出来。你看见安安站在楼梯口。那些是真的。”
“我……”
“那不是幻觉,”苏晴说,“那是我们最后的念头。”
她顿了顿。
“我想走出来,把安安救出来。所以我从火里走出来了。虽然只是念头,虽然只存在了几秒钟。但你看见了。”
“安安想叫人救她,所以她站在楼梯口叫你。虽然只是念头,虽然只存在了几秒钟。但你看见了。”
她看着林晚。
“你看见的,都是真的。”
林晚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对不起……”
苏晴看着她。
“对不起有用吗?”
林晚说不出话。
苏晴站起来。
“你知道负十八层是什么吗?”
林晚摇头。
苏晴笑了。
“负十八层,是所有没说完的话待的地方。”
她抱着安安,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活着的人,总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死了的人,也总有些话没来得及说。这些话没处去,就都聚到这里来了。”
她看着林晚。
“你的话,说完了吗?”
林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害怕,想说我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苏晴看着她,笑了。
“你没说完。”
她转身往外走。
“苏晴!”
林晚叫住她。
苏晴停下来,没回头。
“你……你恨我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苏晴回过头。
看着她。
笑了。
和之前都不一样。
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终于放下什么的笑。
“不恨了。”
她抱着安安,走进黑暗里。
十三
林晚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小房间里待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还站在她面前。
“你该走了。”
林晚抬起头。
“去哪?”
“回去。”
“回哪?”
那个女人看着她。
“回去活着。”
林晚站起来。
她看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你是谁?”
那个女人笑了。
“我是你,五年前的你。你走了之后,我就留在这里,替你想那些不敢想的事,替你看那些不敢看的东西。”
她顿了顿。
“现在你回来了,我就该走了。”
林晚看着她。
“去哪?”
那个女人没说话。
她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黑暗里。
和刚才的苏晴一样,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中。
林晚站在原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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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她转身往外走。
穿过那条窄窄的通道,爬过那扇小门,走出苏晴的卧室,穿过客厅,走到走廊上。
走廊两边,那些人都还在。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看着她。
林晚慢慢往前走。
走到电梯前面。
电梯门开着。
她走进去。
按钮面板上,只有1楼的按钮亮着。
-18的按钮不见了。
电梯开始上行。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B17,B16,B15——
一直往上。
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这趟上行永远不会结束。
然后电梯停了。
门打开。
外面是她家楼下的楼道口。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楼道门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林晚走出电梯。
她转过身,看着那部电梯。
电梯门慢慢关闭。
门关上的瞬间,电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
老旧的,灰色的,满是涂鸦的墙。
林晚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上楼。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三楼,四楼。
403的门开着。
她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正在擦门框。
看见林晚,她愣住了。
“晚晚?”
林晚走过去。
她妈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你回来了?”
林晚点点头。
她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温热的,和任何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
“你没事吧?”
林晚摇摇头。
她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笑。
“回来就好。”
林晚看着她妈。
“妈。”
“嗯?”
“对不起。”
她妈愣住了。
“什么?”
林晚没说话。
她只是走上前,抱住她妈。
抱得很紧。
她妈愣了几秒,然后也抱住她。
“傻孩子,”她妈说,“说什么对不起。”
林晚把脸埋在她妈肩上,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很暖。
十四
那天之后,林晚在老家待了一个星期。
她帮她妈做饭,陪她爸下棋,和以前的同学吃了顿饭,去小时候常去的那条街走了走。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临走那天,她妈送她去火车站。
在进站口,她妈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晚晚。”
“嗯?”
“那个……”她妈犹豫了一下,“你还能看见她吗?”
林晚知道她说的是谁。
“不能了。”
她妈松了口气。
“那就好。”
林晚看着她妈。
“妈。”
“嗯?”
“那把钥匙,”林晚说,“你留着吧。”
她妈愣了一下。
“什么钥匙?”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
403的钥匙。
新的,亮的,像刚打出来的。
她递给她妈。
“这个。”
她妈接过来,看了看。
“这不是咱家的钥匙吗?哪来的?”
林晚没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
“留着吧。”
然后她转身走进站。
火车开了三个半小时。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和村庄,想着这七天发生的事。
苏晴。安安。负十八层。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那些话。
没说完的话。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看着这座生活了七年的城市。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和以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她开门进屋,开灯,把行李箱放下。屋里还是老样子,小小的,乱乱的,到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景和以前一样,高楼,灯火,车流。
她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笑。
她转过身,准备去洗澡。
然后她看见茶几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把钥匙。
老式的铜钥匙,拴在一根红绳上。
红绳上有一个小小的塑料牌。
牌子上印着三个数字。
403。
林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钥匙是新的。
亮的。
像刚打出来的。
窗外,夜风吹进来,轻轻吹动窗帘。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
嗡嗡的,细细的。
一直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