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夜路四十万公里,别问副驾是什么

镜子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副驾驶座位。那件旧夹克还堆在那里,半瓶水安静地立在车门侧的储物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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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目光向上移了一寸。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彻底冻住了。

副驾驶的椅背上方,在那头枕和靠背的缝隙之间,镜面映出的影像里,多出了一片浓密的、湿漉漉的黑色头发。头发很长,散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有一只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里露出来,正对着后视镜,也正对着他。

那只眼睛一眨不眨,空洞,死寂,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甚至没有聚焦,却又确凿无疑地“看”着他。

镜面像一块冰冷的屏幕,隔绝了声音,隔绝了温度,只传递着这令人魂飞魄散的画面。时间、空间、心跳、呼吸,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李文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只有那颗心脏,在绝对的冰冷和寂静中,疯狂而无声地锤击着胸腔,带来窒息的痛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只从发缝间窥视的眼睛,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不是眨眼,而是眼珠的转动。然后,镜中那湿漉漉的头发下面,有什么东西……牵动了一下。

是嘴角。

黑色的、粘稠的、在昏暗车厢内部光线和后视镜反射的扭曲光线下看起来如同融化的沥青一般的液体,从那牵动的嘴角缓缓溢了出来,拉成细丝,粘稠地滴落。一滴,落在副驾驶座那件旧夹克的肩部,迅速洇开一团更深的污渍。又一滴,落在座椅的织物表面。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那太“正常”了。这声音更像是直接从他颅骨内部,从脊椎深处,从每一个被恐惧冻结的细胞里滋生出来的。嘶哑,模糊,带着非人的摩擦质感,却又异常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凿进他的意识:

“你……压坏了……我的坟。”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和浓郁的、泥土混合着腐朽物的腥气。

“现在……”

那粘稠沥青般的液体还在不断从嘴角渗出,滴落。

“带我……找新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内那本就浑浊的空气似乎彻底凝滞了,沉甸甸地压下来,挤走了最后一丝氧气。空调出风口早已停止送风,只有死寂。车外,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响。国道路面在车灯下延伸,苍白而笔直,像一条通往不可知尽头的单行道。

李文僵在驾驶座上,眼睛仍死死钉在那面倒映着恐怖景象的后视镜上。镜面里,那只空洞的眼睛依然望着他,嘴角不断渗出浓黑的黏液,啪嗒,啪嗒,缓慢而持续地滴落,在副驾座椅上溅开一朵朵不祥的污渍。那声音带来的冰冷触感还缠绕在骨髓深处,挥之不去。

找新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这个信息,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手脚冰凉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有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开始以一种疯狂而无序的节律猛撞,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喉头泛起腥甜。

不能看镜子……师父说过不能看镜子!可他看了,不仅看了,还看到了……现在该怎么办?停车?跳车?尖叫?还是就这么一直开下去,直到燃油耗尽,或者迎面撞上什么?

理智的碎片在恐惧的狂潮中挣扎。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又立刻睁开——仿佛这样就能改变眼前的事实。镜中的影像依旧,甚至因为他的短暂闭眼而显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感。那只眼睛,似乎在等待,在无声地催促。

“呃……”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从李文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他试图转动脖子,想用眼角余光去确认副驾驶的“实体”——是否真的有什么东西坐在那里。但脖颈的肌肉僵硬如铁,根本不听使唤。巨大的恐惧将他牢牢钉在驾驶座上,连转动眼珠都变得艰难无比。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高频的喇叭声毫无预兆地从车后方炸响!

“嘀——!!!!”

紧接着是远光灯狂暴的闪烁,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了驾驶室,也淹没了后视镜里那可怖的景象。一辆重型卡车的庞大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左侧车道咆哮着超了上来,车头几乎与李文的驾驶室平齐。

超车?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

李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侵略性的噪音和光线惊得浑身一抖,濒临断裂的神经被强行拉回了一部分现实。求生本能暂时压倒了纯粹的恐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右脚轻点了一下刹车,同时微微向右带了点方向盘,让自己的车更贴近右侧车道线,给那辆莽撞的超车者让出空间。

那辆重卡带着一阵狂风和柴油燃烧不全的浓重尾气味,轰然超了过去。巨大的车厢阴影掠过,瞬间挡住了左侧所有的光线。但在它完全超过去的刹那,透过对方副驾驶那扇肮脏模糊的车窗,李文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车里,副驾驶的位置上,也坐着一个人影。一个低垂着头、姿势僵硬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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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样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锥,刺入他刚刚复苏些许的意识。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不可能!一定是错觉,是光线太暗,是自己吓自己!

他拼命否定,但那个模糊的影像已经和镜中女人嘴角滴落的沥青粘合在一起,在他脑海里烙下更深的恐惧印记。

超车的重卡很快拉开距离,尾灯变成两个猩红的小点,在前方浓墨般的夜色中摇曳。周围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自己这辆车引擎的呜咽。但方才的插曲,像是一盆冰水,让李文从完全僵直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一丝。手脚恢复了少许知觉,虽然依旧冰凉颤抖。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坐着等死。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面,再也不敢瞥向任何一面镜子。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右手从方向盘上挪开,手指哆嗦着,伸向中控台。那里有一个旋钮,控制着车内阅读灯。平时他很少打开,嫌它刺眼,影响看路。

现在,他需要光。哪怕只是一点点昏黄的光,只要能驱散这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和恐惧,只要能让他看清——看清副驾驶到底是不是真的……

指尖触到了冰凉的塑料旋钮。他停顿了一秒,积攒着勇气,然后,猛地拧开!

啪。

一声轻响。昏黄的、带着暖意的光芒,从头顶的阅读灯罩里洒下来,勉强照亮了驾驶室的前半部分。

光线下,副驾驶座位清晰可见。

那件沾着机油的旧夹克还在。那半瓶矿泉水也在。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湿漉漉的头发,没有从椅背后方垂下的阴影,没有滴落的黑色粘液。座椅的织物表面是干燥的,只有一些常年积累的灰尘和使用痕迹。

什么都没有。

李文愣住了,眼睛瞪得极大,反复扫视着副驾座位,每一个褶皱,每一处阴影。确实什么都没有。刚才后视镜里看到的……是幻觉?是因为过度疲劳和紧张产生的幻视?

一股混杂着巨大困惑和虚脱感的热流冲上头顶,让他有点眩晕。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幻觉……吗?可那声音呢?那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带着土腥气和腐朽味的声音……

“你压坏了我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