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我家沙发在吃人

眼睛的余光,先瞥见了自己左肩旁的沙发扶手,深橄榄绿,一如既往。

然后,视线继续向左后方挪移。

我看到了。

在我通常坐的左座,和我从未使用过的右座之间,那个原本平坦的、连贯的坐垫区域的正后方,沙发靠背的位置——

多了一个靠枕。

一个深橄榄绿、与沙发本体同色同质的绒面靠枕。它妥帖地安置在那里,鼓鼓的,带着使用过的自然凹陷弧度,仿佛它一直都在,只是我从未注意。它的大小、形状,都与两端的扶手相呼应,无声地将这张双人沙发的座位划分,变成了……三个。

左边一个,中间一个,右边一个。

第三个座位。

纸条上的警告,带着潦草笔画的力度,瞬间在我脑海中炸开:“别坐第三个座位!”

而此刻,那赫然出现的、为“第三个座位”准备的靠枕,就在我左侧,咫尺之遥。我甚至能闻到它散发出的、与沙发如出一辙的陈旧尘埃与岁月混合的微涩气味。

不,不止是气味。

在那昏黄落地灯光晕的边缘,在那新出现的、第三个靠枕之上,光线与阴影交织的模糊地带……

有东西。

一片更深的、凝聚不散的阴影。不是靠枕本身的褶皱,而是一个……轮廓。

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微低着头,肩部微微内收,安静地“坐”在第三个座位上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它没有实体,更像是由阴影、尘埃和昏暗光线共同勾勒出来的一个虚影,但那姿态的落寞与静止,却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

它就坐在那里,坐在那个刚刚“出现”的座位上。

然后,仿佛感应到了我僵死的、惊骇的注视,那片人形阴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它抬起了头。

阴影构成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更加深邃的空洞,看向我的方向。

接着,它抬起了手臂——那阴影凝聚成的手臂轮廓,朝着我,慢慢地,招了招手。

一下。两下。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邀请意味。

“啊——!”

一声短促、破碎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我紧缩的喉咙。我整个人像被电击般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我踉跄后退,小腿狠狠撞在冰冷的玻璃茶几边缘,剧痛传来,我却毫无所觉。我转身,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眼睛死死瞪着那个沙发,那个座位,那片阴影。

阴影还在。人形的轮廓依然坐在那里,手臂似乎放了下去,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仍锁定着我。

我退到门边,后背撞上墙壁,才哆嗦着手摸到客厅大灯的开关,用力拍下!

“啪!”

惨白刺目的灯光瞬间充满整个客厅,驱散了所有角落的昏暗。

沙发清晰地暴露在光线下。

深橄榄绿,敦实,沉默。

只有两个座位。左边,右边。中间是靠背连贯的平坦区域。

没有第三个靠枕。

没有坐着的人形阴影。

仿佛刚才那一切,那多出来的靠枕,那招手的鬼影,都只是我极度疲劳和恐惧下产生的、栩栩如生的幻觉。

我背靠着墙,剧烈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冲撞,额头上全是冷汗,撞到的小腿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灯光很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一切阴影无所遁形。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沙发表面,在我刚才瘫坐的左座旁边,那个“第三个座位”原本所在的位置,绒面上有一块极不明显的、微微下陷的痕迹,与周围磨损的光泽略有不同,像有什么重物在那里短暂地停留过。而在那块痕迹前方的地板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刚刚震落的灰尘。

我靠着墙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双臂抱住膝盖,牙齿无法抑制地格格打颤。眼睛不敢离开沙发,哪怕一秒。

那张纸条,此刻在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皮肤。

小主,

“别坐第三个座位。”

它警告过我了。

而我,不仅看到了那个“座位”,还看到了坐在上面的“东西”。

它在邀请我。

或者说,它在等待我。

我在这套一居室里,和一张似乎有着自己意志和秘密的沙发,共同度过了一个无比漫长的夜晚。我不敢闭眼,不敢挪开视线,直到窗外天际泛起死鱼肚子般的灰白,城市苏醒的噪音隐约传来,僵硬的四肢才恢复了一点知觉。

我挣扎着爬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经过沙发时,我绕了最大的一个圈,身体紧紧贴着另一侧的墙壁。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一刻也不能。

洗漱时,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面色惨白、眼神惊惶的自己,感到一阵深深的厌恶和无力。逃跑吗?能逃到哪里去?这沙发,这房间,似乎已经用某种无形的方式缠绕上了我。

不。不能只是逃。

我得知道。知道这张沙发到底是什么,知道那第三个座位意味着什么,知道那个阴影……是谁,或者,是什么。

我需要帮助。需要信息。

我抓起手机,翻找通讯录,指尖冰凉颤抖。房东的电话?不,他大概只会觉得我疯了,或者敷衍了事。朋友?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谁会信?

我的目光停留在昨天工作时联系过的一个名字上:林妍。一个本地论坛“城市拾遗”版块的版主,我因为写一篇关于老城区建筑变迁的稿子,曾向她请教过一些资料。她似乎对这座城市里各种奇怪的角落、陈年旧事、都市传说颇有研究,言辞间也透着一股子冷静锐利。她曾半开玩笑地说,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的老东西”,可以找她聊聊。

我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尽量让措辞显得不那么癫狂:“林妍,抱歉打扰。有件非常奇怪、难以解释的事情,关于我新租房子里的一个老沙发。不知道你今天是否有空,方便见面聊聊吗?可能……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短信发送出去,我握着手机,像等待判决。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林妍回复:“老沙发?有意思。下午三点,‘遗忘角落’咖啡馆,你知道地方。带上你觉得‘奇怪’的证据。”

我松了口气,紧接着是更深的疲惫和不安。证据?那张纸条,和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恐怖画面?

我换好衣服,再次经过客厅时,脚步顿了顿。沙发依旧在那里,沉静地沐浴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橄榄绿的绒面甚至显出一丝柔和。昨夜那惊悚一幕,仿佛真是噩梦一场。

但我知道不是。

我走到沙发前,蹲下身,屏住呼吸,再次看向坐垫与底座间那条深缝。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刺入黑暗,在陈年积垢中扫过。除了更多的灰尘、毛发、碎屑,我没有再发现第二张纸条。

但我注意到一点异常:在缝隙最深处,靠近沙发中间的位置,绒面内衬似乎……不太一样。颜色更深,质地也更粗糙,不像其他地方磨得发亮,反而有一种吸光的、绒绒的感觉。而且,那里的灰尘堆积形状也略有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期、轻微地扰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