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的舞鞋声

宿舍楼深夜响起高跟鞋声,校方却称整栋楼根本没有穿高跟鞋的人。

直到我在404宿舍发现一双红色舞鞋,旁边躺着室友的尸体。

脚尖绷直,仿佛刚跳完最后一支舞。

监控显示她死前一直在重复一句话:“轮到你了。”

更恐怖的是,那双舞鞋正穿在我脚上。

而我分明记得——昨晚听到高跟鞋声时,我赤脚跟着它走了整栋楼。

---

午夜,万籁俱寂。

李薇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发慌。额头、后背,沁出一层黏腻的冷汗,睡衣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梦的残片迅速剥落、消散,只留下一团沉甸甸、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悸,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她睁大眼睛,盯着上铺床板模糊的、被窗外路灯勉强勾勒出的木纹轮廓,耳朵却在竭尽全力捕捉黑暗中的每一点声响。

宿舍里均匀地响着其他三人熟睡的呼吸声。王莉的鼾声细细的,若有若无;陈曼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随即又沉入更深的睡眠;沈佳那边最安静,几乎听不到动静,像是连呼吸都敛去了。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数个夜晚并无不同。

可就是有什么不一样。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半开的窗户溜进的夜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凝滞的气息,仿佛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黑暗的角落里悄然滋生、膨胀。

然后,声音就来了。

笃。笃。笃。

清晰,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节奏感,从下方,从宿舍楼的水泥走廊深处,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李薇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是……高跟鞋?这么晚了,谁会穿着高跟鞋在宿舍楼里走动?管理员张阿姨只穿软底布鞋,巡夜的老赵头更是步履蹒跚。这声音太突兀,太不合时宜,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深夜宿舍楼惯有的、混杂着呼吸和磨牙声的混沌安宁。

笃。笃。笃。

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薇的心跳间隙上。那绝不是拖鞋或运动鞋能发出的动静。鞋跟敲击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种质地分明的脆响,甚至带着一点微妙的回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显得格外空旷、孤寂,又……执拗。

它经过了她们的304门口。

没有停留。笃,笃,笃。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平稳得令人心头发毛。它就那样不疾不徐地经过了,朝着走廊另一头,朝着楼梯的方向去了。

李薇僵硬地躺着,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仿佛一动,就会惊扰到门外那看不见的行走者。她屏住呼吸,直到那笃笃声上了楼梯,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四楼的方向,才猛地吸进一口凉气,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宿舍里依旧只有熟睡的呼吸。刚才那清晰的高跟鞋声,难道只有自己听见了?是幻觉?还是噩梦的延续?

她不敢动,也不敢再睡,就这么睁着眼,在越来越浓重的黑暗和寂静里,一分一秒地煎熬。直到天际微微泛起一丝灰白,走廊尽头传来早起学生洗漱的零星水声,她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昏昏沉沉地合上眼。

---

上午的专业课,李薇听得魂不守舍。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忽远忽近,黑板上的公式像一堆扭曲的虫子在爬。她眼前总晃动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那稳定迫近的“笃、笃”声。她偷偷观察旁边的陈曼、前排的王莉和沈佳。陈曼哈欠连天,显然也没睡好,但更多是熬夜刷剧的困倦;王莉神情如常,正认真记着笔记;沈佳坐得笔直,侧脸在透过窗玻璃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透明,她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眼神却有些空茫,不知落在了何处。

课间,李薇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陈曼:“曼曼,昨晚……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陈曼揉着眼睛,茫然:“声音?什么声音?我昨晚戴着耳塞看剧呢,三点才睡,困死了。王莉打呼噜了?”

“不是……”李薇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好像……有高跟鞋走路的声音,在走廊里。”

“高跟鞋?”陈曼的困意褪去一些,皱了皱眉,“大半夜的,谁抽风穿高跟鞋溜达?张阿姨?不可能吧。你是不是做梦呢?”

前排的王莉隐约听到对话,回过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学术探究般的认真:“李薇,你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者出现了‘睡前幻觉’。人在极度疲劳或焦虑状态下,刚入睡或快醒时,听觉皮层可能……”

“我没有!”李薇有些烦躁地打断她,“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从我们门口过去,上了四楼!”

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引得旁边几个同学侧目。沈佳也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睛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李薇无法捕捉。

“四楼?”王莉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四楼东边那片,不是封起来好多年了吗?说是当年结构有问题,一直没修。”

小主,

陈曼也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带上点神秘兮兮的语气:“对啊,我也听说过。好像……不只是结构问题那么简单。以前有个学姐,就在那边出过事,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反正后来就封了。李薇,你不会是撞……”

“别瞎说!”李薇心里更毛了,下意识呵斥道,却又忍不住追问,“出过什么事?”

陈曼耸耸肩:“流传的版本好几个,有的说失足,有的说……唉,反正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谁知道真的假的。学校肯定说是结构问题呗。”

沈佳这时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叽叽喳喳的陈曼和王莉都安静了一瞬:“也许,就是有人晚上回来晚了呢。”她说完,又转回头去,继续看着黑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李薇却觉得沈佳的话并没有让她安心。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那苍白的面色,还有此刻她挺直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午休时,李薇特意绕到宿舍楼侧面,仰头看向四楼东侧。那排窗户果然与众不同。别的楼层窗户或明或暗,有的晾着衣服,有的贴着海报,透着生活气息。只有那一排,窗户玻璃灰蒙蒙的,积着厚厚的灰尘,所有窗帘都拉着,陈旧褪色,纹丝不动,透着一股长久的、被人遗忘的死寂。阳光照在上面,也像是被吸走了热度,只剩下冰冷的光斑。

封了?李薇想起王莉的话。为什么要封?真的只是因为结构问题?

昨晚那高跟鞋声,最后消失的方向……似乎就是那边。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逃也似的快步离开,回到304宿舍。推开门,沈佳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听到开门声,她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李薇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沈佳身上那种隔绝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气息,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

深夜,李薇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清醒等待着。她瞪大眼睛,竖起耳朵,捕捉着夜色里每一丝异动。

时间像是黏稠的沥青,缓慢流淌。就在她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即将滑入混沌的边缘时——

笃。笃。笃。

声音如期而至。

还是从楼下传来,不紧不慢,穿透寂静的夜幕,敲打在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上。这一次,李薇听得更真切。那鞋跟落地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不像普通皮鞋那般生硬,似乎……更清脆一点?像是某种硬木,或者……特殊处理的皮革?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猛地冲上头顶。手脚冰凉,指尖微微颤抖。来了,又来了。

笃。笃。笃。

它经过了304门口。这一次,李薇甚至能“感觉”到那声音在门外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凝滞,仿佛那行走的东西,在门口微微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脚步声继续,毫不犹豫地朝着楼梯方向去了。

上楼的脚步声比在平地上听起来更加空洞,每一步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回响,咚,咚,咚,像是踩在一个巨大的、腐朽的空腔里。

声音消失在了四楼。

李薇僵硬地躺了不知多久,直到确认那声音没有再响起,也没有返回的迹象。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扭曲的好奇,猛地攫住了她。她想知道那是什么。她必须知道。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掀开薄被,赤脚踩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打了个哆嗦,却也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她没有穿鞋,就这么踮着脚,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了304宿舍,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走廊里空无一人,头顶惨白的声控灯因为她的脚步而次第亮起,投下她扭曲颤动的影子,又在她身后逐一熄灭,将她不断推入前方更深的昏暗之中。她循着记忆中高跟鞋声消失的方向,朝着楼梯走去。

上楼。水泥台阶粗糙冰冷,硌着她的脚心。她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几乎要盖过那可能再次响起的“笃笃”声。她害怕那声音再次出现,害怕与它在楼梯上迎面相遇。

四楼到了。

声控灯应声而亮,光线却比楼下更加暗淡,灯泡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眼前是一条比楼下更加破败、更加昏暗的走廊。墙皮大块剥落,露出下面黑黄色的污渍,像是经年的水痕,又或是别的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淡淡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某种廉价香料混合着过期脂粉的沉闷气息。

她赤脚站在四楼走廊入口,望着前方延伸进黑暗深处的走道,两旁的宿舍门都紧闭着,门牌号锈迹斑斑。走廊尽头,向东拐弯的那一片区域,更是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声控灯的光亮完全无法抵达。

那里,就是被封禁的区域。也是高跟鞋声消失的地方。

李薇感到一阵眩晕。自己竟然真的上来了。现在该怎么办?过去看看?还是立刻掉头回去?

小主,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从东边那片黑暗深处传来。像是布料轻轻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极其缓慢地拖行。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下一秒,一个模糊的、比周围黑暗更加浓重的影子,在东侧走廊尽头,那完全看不见的拐角处,极快地晃动了一下。快到让她以为是错觉。

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那双眼睛……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啊——!”

一声短促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惊叫冲破了她的喉咙。她再也无法思考,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楼梯冲去。赤脚拍打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凌乱急促的“啪啪”声,在死寂的走廊和楼梯间里激起空洞骇人的回响。她不敢回头,只觉得那股冰冷的注视死死钉在她的背上,如影随形。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冲过三楼昏暗的走廊,直到猛地撞开304的门,又反手死死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宿舍里一片黑暗寂静。王莉和陈曼似乎睡得很沉,连她弄出这么大动静都没醒。只有沈佳的床铺那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睡梦中的呓语般的叹息。

李薇瘫软下去,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冰冷的汗水浸透了睡衣。脚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估计是被粗糙的地面划伤了。但比起心底那无边的恐惧,这点疼痛根本微不足道。

她看到了。虽然只是一晃而过的黑影,但那双眼睛……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无比真实。